不等他回答,大宇妈妈就微笑着转向大宇:“宝贝,你帮叔叔说吧,你不舒服的时候他们怎么‘帮’你的?”
大宇睁大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章阳,然后说,“老师摁着我,叔叔灌我,我好痛."
孩子简单的陈述像引爆了重磅炸弹,周围立即炸开了锅,记者转向章阳:“章先生,我们可以就此推断你们对孩子采取了不人道的措施吗?请您给我们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一个诚实的解释?”
章阳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不开口等于默认“不人道”的说法,开口又怕用词不当再惹争议。正当他准备开口解释那个急救措施时,大宇妈妈轻薄的嘴唇又开始上下翻飞,“我帮你说吧,章先生,就是几个大人把小孩的手脚死死压住,用生姜水拼命地灌孩子,逼他吐啊!是不是啊宝贝?
大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再次得到孩子的确认,围在一起的记者一阵骚动,有记者立即转向曼庭查证,章阳费力向曼庭那边挤,希望她暂时什么都不要说,说什么都是错,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曼庭说:“我们确实是有这么做,但情形绝对没有这位家长形容的那么夸张。“
得到当事人确认的记者们更是一片哗然,章阳奋力一挤,终于挤进去了,他挡在曼庭前面,说到:不好意思,辛苦大家跑一趟了,孩子刚刚恢复需要回去休息了,我们也很累了,一整天都没有休息过,请大家回去吧,有什么新情况我们会主动跟大家联系的。
精明的记者知道从章阳这里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话筒都纷纷越过他杵到曼庭面前:“葵园日托多年来都是打人性化温情牌,您对今天的行为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吗?”“这种强行灌的方式在孩子已经上吐下泻的情况下使用是否对孩子身体造成了重复性的伤害?”“催吐时其他孩子是否在场,会不会引起孩子们的连锁反应,产生恐惧心理?”如此等等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抛出来,章阳固执地保持着那个徒劳无功的姿势,即使有个别记者有要拽开他的趋势他也不动分毫,嘴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请回吧,孩子和我们都需要休息!”
那个时候章阳不知道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大宇妈妈是以怎样的方式横空出世的,他至今没有想明白,他也更不可能料想到这场闹剧会以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草草收场。
突然间曼庭叫了一声“妈!”声音里充满了惊恐,接着是更大的一声:“妈!妈妈!你怎么了——”章阳猛然回头,曼庭吃力地扶着往后仰倒的曼母,章阳赶紧上前帮忙,有了章阳的帮助,两人一起将曼母扶住,慢慢躺下,曼庭帮妈妈抚心顺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得出曼母心急如焚地想要说什么,却试了几次都没说出来便昏睡过去,章阳将曼母两只手臂交叠放在腹部大声叫到:“医生!快!”
所幸是在医院,医生很快赶来,手术室门关上的时候,章阳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紧闭的手术室门外只剩下他和曼庭,他感到自己几乎也能听到曼庭的心跳声,两个人面对面呆立了大约一分钟,全世界似乎都安静了,章阳先回过神来,这个世界的其他声响也涌进他的耳朵,首当其冲的是周围这些房间里传出来的有规律的仪器电流声,曼庭已经不再看他,她抱着自己的肩膀贴墙站着,似乎要从抱紧的双臂中寻求慰藉,章阳示意她到一边的等待区坐下,她没有动。章阳站到她面前,扶住她的两条上臂,感到它们似乎是僵硬的,他想拥抱她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他只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肩膀和手臂,使它们放松下来,“不会有事的。”他眼神平静语调平缓地对她说。曼庭看着那双眼睛,这双眼睛似乎永远像他第一次见到他那天一样气定神闲,这双眼再次示意她在一边的等候区坐下,曼庭走过去坐下来,章阳也在她身边坐下,他取过她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曼,不要怕,你不是一个人!”曼庭鼻子一酸低下头没再说话,章阳收回眼神,心中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另外,若不是曼母突然晕倒,记者们也不会那么快做鸟兽散,日托的麻烦才刚刚开始,章阳预想到天亮后等待他们的事情不易解决,内心筹谋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一味防守显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他们必须在下一次采访之前找到可以支撑的现实依据,空口说白话是最站不住脚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