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女子衣衫不蔽地立在雪里,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府里为什么会有桂花!”
“桂……”其中一个婢女愣了愣,颇诧异道,“公主忘了,宫里昨儿个送来的两株西府晚桂,公主一见到欢喜的紧就放到寝殿里了呀。”
“寝殿……”
“是啊,公主,在这搬过来了。”有眼尖的侍女已捧了过来,放到漫天大雪下。女子忽转过了脸,剪水双眸里盛起丝阴亵,步步走到廊下,伸手轻抚过惨绿的枝叶、鹅黄的萼和散发着阵阵芬芳的蕊。
她忽“吧嗒”一声,折断了盛放的花心,那些白黄的细碎顺着指尖纷纷落下,掺进雪花里消失不见了。
“哪来的,送回哪去。”女子冷不丁道。侍女怔了一怔:“可这是东宫特意……”
她话说一半,被道愠怒的眼神堵了回去,忙颤颤巍巍跪下道了声“是”。人群一瞬噤若寒蝉,仿佛对眼前女子十分畏惧。
“哈哈哈。”她深一脚浅一脚踩进雪里,举起染着丹蔻的芊芊十指,像个疯子般呢喃低语,没有人听见她在说什么。
凄冷的笑声回荡在这座深宅里,让所有人背后都起了阵寒意。
“就嘲笑吧哈哈哈,快了,让你们血债血偿,快了。”
*
潮湿阴冷的地面弥漫着一阵难闻的草腥味,昏沉沉里听到有人从背后靠近,接着,一双沉金靴子落到了面前。
我抬头,叶玄换了身干净长袍,正居高临下地睨着我。
“醒啦。”他话里不轻不重,“还怕你醒不来了呢。”
额首一阵酸痛,我动了动身子,发现手脚不知何时已被镣铐紧紧锢住,心底微沉了沉:“你这是做什么。”环顾一圈周围,才发现此处是座别致错落的宅院,已经不在燕山了。
叶玄尤然踱步,并不急着睬我,他十分爱惜地弹了弹身上光鲜的衣袖,道:“当然是要你听话些。毕竟好不容易引你现了真身,怕跑了呗。就是可惜了费的那些口舌,累的呀。”
我眯了眯眼:“你不是叶玄。”
他笑了笑,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当然是叶玄。不仅如此,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真的,至箴之事最让人置信,不是么?三小姐,我可从没骗过你。是何尚书没教过你,陌生人的东西可别乱吃。”
我一阵诧异:“何家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绑我,你是为了函卺?”
“笑话!”叶玄仿佛听见什么可笑至极的事,哈哈笑个不停,“那封遗诏我若有心,当年从黑山出来就能拿走了,何须等到今天?”
“那是什么……”我怔了一怔,恍然道,“你有事瞒着我。什么安居乐业,都是幌子,那三年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叶玄抚袖的手一顿,面色渐渐变得阴亵起来,他蹲下来抚了抚我的脸,淡淡道:“还用说么,当然是,复仇了。”
他开始狰狞地笑,大放厥声,仿佛要将这天震塌,伴随着笑声的,还有那一声声令人闻之胆寒的话:“不然你以为,那几年高官遭戮是谁人的手笔,那些构陷涂污、添薪加柴的狗彘之辈,只要是我能杀的都杀了个干净,杀不了的,就算为权贵卖命作交换,我也在所不惜。”
我心底翻江倒海:“叶玄,你清醒些。弄脏了自己的手,还怎么帮孔将军平反!”
“平反?孔家替大华浴血抗敌,却死的一文不值,你见百姓感恩戴德了?见朝臣扼腕痛惜了?见御史笔下留情了?哈哈哈,你以为沉了冤昭了雪,失去的就能回来了?还是在史书上改一改,添几句好名好词,就这么不痛不痒地揭过去了?”
他冷冷站了起来:“我不要平反,我要那些人,生生世世都活在悔恨里,血债,血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