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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报似雪飞扬,一纸翻转坠入瑄窗,轻轻落到我脸上。像一记耳光,将我掴得目眩耳鸣。
我呆呆扯下那张薄如蝉翼的纸,轻轻掂在手里,重地像块沉山之石。信衙油墨很新,还散发着淡淡香气,一看就知加班加急赶出来的。
识文认字十余年,这白纸黑字我却读了几十遍,直到眼前一片模糊,再辨不清行文时,吉祥从人群挤了回来。
仿佛从未见过我这般失魂,他试探地摇了摇我。
他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清。
只觉得耳旁风声呼啸,眼前黑压压一片,直到斑驳泪水浸透了褥衣,我才缓过神,听他焦急唤道:“公子,公子!”
“嗯。”我从喉中挤出丝哼鸣,却听起来如呜咽般,举起信报问他,“上面写了什么?”
他目光落到我掌心,本低沉面色愈往下一震:“公子,我们回府罢。”
“告诉我。”我抓紧他,颤抖着手,将那张沉甸甸的纸塞到他眼前,“这上面写了什么。”
“……”
我几乎带满哭腔:“说啊!”
吉祥身子不自觉地颤了颤,他头偏到一边,仿佛要避开我的眼神。许久才缓缓接过,低声读了起来:“早朝罢毕,宫中有旨,赐东宫詹事云予擢升兵部尚书,侍婚长公主殿下。陛下号命三司,昭告天下,封路遥贺国嫁,举国恭祝公主昭荣好和,城隍庙……”
每个字都宛如一柄利刃,将我扎的千疮百孔,初冬寒风一瞬浸透我的身体,我像朵浪花般,在喧哗阗闹里若萍浮沉。
纸被揉成一团,吉祥摇了摇头,不忍心读下去,我夺过信报继续看:“……城隍庙三生情定之地,万民同庆达旦,三日三夜不归。”
“城隍庙?”我彻底怔住了。
吉祥像块碣石,僵硬立在我跟前,挡住巷口明晃晃的华盖和团扇。他不开口解释,眼睛低垂盯着地面。我冷冷笑了声,在他诧异目光下跑进人群里。
果然,人声鼎沸,处处都在谈论那传闻已久的秘辛。
他忙来拦:“公子!公子别去!”可来不及了,那些话像寒风灌耳,刀刀割心。
一人正击掌惊啧:“……要不是睦和公主亲口说出,谁能想到元宵灯会那夜,在三生碑前同云予情定的人竟是长公主啊!”
“嗨呀,都猜过是她,后来府里嬷嬷不是驳斥说,长公主殿下那晚入宫了么,就都作罢了。”
另一人插嘴,面露不屑:“你懂什么,朝华长公主何等尊贵,金屋藏娇之名有辱皇楣,自然是找个由头,息事宁人了。如今淮南求姻于她,本就是云家的媳妇,怎能让和亲,这才逼得说了出来的。”
旁人立即附和:“言之有理啊,不然殿上云公子也不会默认了。哎呀呀,这云二郎年纪轻轻,就位列六部尚书又尚公主,真是国士无双啊~”
“怎么可能——”一声惊唳让路人纷纷侧目。
不知哪来力气,我推开吉祥,揪住那几人,一双银牙咬地脆响:“你们这些骗子,说的什么屁话,荒唐至极!”
许因力气过大,我衣冠倾歪,连头发也散乱不整。寒风钻进眼中,辛辣又刺痛。
路人见状后退半步,颇嫌厌地掀开我的手,破口大骂:“你谁啊?!抓着我作甚,哪来的疯子……”
“这定是假的,他怎么可能承认是朝华,这都是你们杜撰的!”我抓紧他不肯松手,男人急了,一把甩开我。
“朝廷几百只耳朵都听着,又不是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自个问云予去啊!疯子,滚开!”
脚下重心不稳,我狠狠撞到车毂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腰间传来真锥心刺痛。
闻那人在头顶讽笑道:“长公主蕙质兰心,云二公子风流倜傥,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轮得到你来置喙?啊呸,胡言乱语的疯子,我同你说什么,神经病。”
他弹了弹衣袖,哼了一声远去了。
巷口尤在张灯结彩,喧阗繁华好不热闹,一席又一席华盖柄扇从皇宫涌出,接踵而至。
那些明黄溢彩的宫绦,原是来给他做贺礼的。
我讪讪盯着地面,被污尘染脏的衣摆旁,一封微薄的黜帖滑出,随风飘落在泥泞里。
这份礼物,同眼前盛庆相比,可真是轻如鸿毛。
“哈哈哈哈。”我忽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三生碑下是他和朝华哈哈哈,他竟默认了,哈哈哈……”
吉祥不明内里:“这事蹊跷,说不定只是和亲的权宜之策,公子,先回去罢,或许云大人会有解释。”
我笑出了眼泪,搭着他肩膀抽气:“解释?哈哈哈,你知不知道,那个人,那个和他在相思树下私定终身的人,是我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