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扰人的歉意微微一笑,收下雨伞,露出苍白如纸的皮肤来。双瞳穿云,向我作了一揖。
我连忙回礼:“小店已歇业,暂不待客。不知公子有何事?”
油伞公子颔首:“多有打扰,在下前来有事相求,可否入内一叙?”
我打量他,请了进去。
他接过茶轻抿一口:“听闻中十六街新开业一家成衣店,在下特地过来看看,只是不巧遇上贵店歇业,来的真不是时候。”
我看着他笑了笑:“春日改的作息,下午未正才开始营业。”
“方才观过贵店,只见女装,难道贵店不做其他成衣?”
我诧异了一下,便连忙摆手:“并非,只是男装还未上,店里公子顾客也少。”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瞒掌柜,在下受家妹所言听闻贵店有新奇的成衣,便慕名而来欲挑选参加烟火盛会的行头,未想店中无男衣实在可惜。就不叨扰先告辞了。”说罢他便起身要离去。
“公子且慢,”我拦住他,“小店可为公子定做。工期半月,不过价格稍贵。定金十五,尾款五金。公子可有意?”
他眉间舒缓,又坐下:“甚好,还请贵店替在下做一身简单不落俗套的衣物。”说完排出十五金元。
我想他真是财大气粗好说话,便记下他的信息,取软尺丈了身围,顺便聊天套近乎:“月公子方才说的烟火盛会,可是城中庙会?为何我未曾听过。”
月关面露奇色:“烟都三年一回的盛事,掌柜竟不知?”废话,三年一回我怎么会知道,我摇头。
“烟火盛会乃圣上为选拔天下人才所设。当下虽距赛期仍一月有余,可城中驿馆已无空房,掌柜不知烟火盛会,那三月初开赛可必要前去观摩,万万不可错过。”
原来是文人秀,还是全国规模的那种,怪不得月关这么上心。我取下软尺,朝他一揖:“十五日后衣裳将送到府上,公子慢走。”
月关身形渐远,后来我去吉祥那处打听打听,才知这烟火盛会与一般的科举都不相同。
华国五州地广,皇帝为招纳贤德,自太祖始,每逢三年二月繁花似锦,便于烟都离宫举办盛会供青年才俊应试。因赛期日日高燃烟火,于是有了烟火盛会的美名。
愈临近赛季城中客栈愈无空房,就连赛场旁边用来观看的茶馆酒楼都被预定一空。各州青年有的为了能择日赶到,甚至半年前就动身前往烟都。
盛会之重,闻所未闻。
难怪月关听到我的问题,如同见鬼一般,这世上若还有人不曾听过盛会名号,便是我了。
“公子若因满腹经纶被选则封以官职,小姐若因贤良淑德被选则纳入才德院。即使没被选上,也都有金银珠宝奖励。”
吉祥嗑着我抓给他的瓜子,继续说:“听闻最后面见陛下之人,都可向陛下提一合理请求,如此殊荣,真是嫉妒啊。”
我停了手,回身望他:“提一请求?”
“对啊,”吉祥也停了手,看着我似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掌柜莫非……”
我给自己理理衣裳:“你瞧着我能不能赢到最后?”
吉祥比划一番:“掌柜一表人才,可那些与会的都是名门望族书香世家,虽说人人都可参加盛会,但掌柜实在……”
我张手便向他打去,吉祥捂住头乱窜,我气道:“养了你一月倒是越发没大没小了,连句违心的话都不会说,我要你何用!”
吉祥猜的没错,我与落星无官府的身份证明,在烟都无户口,连路引也是临时的。如果我要在烟都定居,唯一的机会,便是这趟烟火盛会。
似应急杯水,解了这燃眉之急。
却又是泥潭沼泽,一不小心踏进便可能身首异处。
可我别无选择。
命不绝于飞水瀑布,便也不会栽在路引手中。
皇宫就是十八层地狱,我也要去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