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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很硬，这是十岁时路边瞎子给我算的。
得知我兴奋好久，把一天的饭钱都给了他，结果晚上被我爸拿皮带狠狠地抽上一顿。后来我再路过那个天桥，却发现他对谁都说命硬。我便打赖，揪住他要回我的钱，他两眼一瞪，摇着铜铃对天发誓：“别人是编的，但是你的命确实硬啊！”
我就知道他是编的，硬把钱抢了回去，现在想想倒是我错怪了他。
借他吉言，我安然无恙。
醒来时喝了一肚子水，吐了许久才舒服些。
巧秀说当时湍流急，直把我们冲出十里，等到皎月高挂，才敢上岸拾柴点起营火，烘干衣物。这里已出牛头山的范围，却也不知到了何处。但有水必有人家，沿着河流一定能找到村落。
巧秀又添了些柴，烤了干粮掏出瓦碗盛些清水给我。我清点了包袱里的物件，琐碎的物事都被水冲走了。只剩龙笼，油纸包好的银票、路引、佛经，和那柄青竹伞。我抚摸伞柄，轻声叹息：“都是有缘之物，可你怕是回不去了。”
巧秀拢紧了身上的衣裳，仿佛心有余悸，她一直在发抖。
我揽住她，抬头看月明星稀，鼻尖一酸：“巧秀，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她抬眼看我，眸中无色：“巧秀的名字，就是姑娘取的。”
“不要了，这个名字不好，多灾多难的。”我摸了摸她的头，“你才十四，大好年华，以后日子还长。”
她知晓我的意思，红了眼眶。
我拾起一枝破败的桃竹，扔进火中，火焰瞬间涨了几分，照的人浑身暖和：“给我讲讲你自己吧，我还未曾听过关于你的只字半语。”
良久，她低低的声音像流水，说着最平淡的身世：“我是庶出，家中尚有几亩田地，父亲为了富贵，娶了地主的女儿做正室。我娘亲为此一病不起，在我五岁时就走了。后来饥荒，大娘娘家破败，父亲带着我们举家搬迁，却还是敌不过天灾，将我卖入了何府。后来哥哥来找我，才得知我一家老小都饿死在那场饥荒里，唯一留下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我在世间最后的亲人。可他也为了温饱，去前线参军，打过几场惨烈的战，许是没了。我自八岁入府，就一眼被姑娘看中，夫人和姑娘都待我极好，可我是房里的粗使丫头，终究比不得碧珠。”
我皱眉：“碧珠？可我记得碧珠比你还晚些进府。”
她摇头：“碧珠是姑娘的侍读，琴棋书画都略知一二。按地位，房里的丫头都得尊称她一声姐姐。碧珠告诉我，她的父母为将她送进府中砸光了所有的积蓄，供她念最好的私塾，穿最好的缎料。若按例，她日后是要随姑娘陪嫁做通房丫鬟的，说不定能成官家二房，一世无忧。岂是我这种下人能比。”
我冷笑一声：“她算盘倒是打的好，那你也偏偏对她言听计从？”
“碧珠从前不是这样的。哥哥来寻我时，我因不想哥哥饿着，便偷了小姐的点心。被吴妈发现，本要拖出去打死，可碧珠揽了我的罪名，同我挨了打，省下一口汤药将我救活。姑娘，碧珠是她家中逼的太紧，才落到今日的地步。”
“谁逼她，她就一个哥哥，还远在它城，”我语气提上几分，“她将你害成这样，你还替她辩解。”
“她与我的恩情，我已悉数还清。我巧秀，日后与她再不相欠了。”她抿紧嘴道。
我听了怒气才消下：“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以后不要再提她了，恶心。刚刚你说你哥哥还在，那你可还认得他？”
“认得，不过三四年的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