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家伙倒没注意到娘亲不高兴了,依旧蹦蹦跳跳地跑到晚晚跟前,竟蹲在地上抬头端详晚晚的脸,又说:“这么丑的衣服也好意思穿出来给我天仙娘亲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一定是哪里来的狐媚子勾引我爹的吧!狐狸精,不要脸。”
敢情这府上的人只要见个模样周正的就以为是来勾引老爷的,大的这么想,连四五岁的小孩也这么想,真是好笑。
宋晚晚见这么个小家伙还一本正经地蹲在地上满脸肃穆的模样,言下之意是在捍卫她娘呢,不禁觉得有趣至极,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边的大夫人已经觉得她女儿没了个样子,还满嘴狐狸精这种刺痛她内心深处的词语,正要呵斥呢,却听见宋晚晚居然笑了,心道,这丫头真是胆大。
而刘嬷嬷心里此时是大叫糟糕,本想此事都快成了,不料来了这么个混世魔王搅局,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宋晚晚发觉自己笑了场,那装出来的娴静如水的样子已经破了功,就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又见大夫人半天不吱一声,就自个对着那大夫人道:“夫人明鉴,我宋晚晚是替那时常给孟家浆洗衣裳的娘入府为仆的,我身在长干里渔家,虽说生活清苦,一家三口也是和乐融融,只是日渐严寒,母亲染病,我就合计着给家里分忧,可巧孟府缺人,我这才自荐入府为奴了。”
宋晚晚言语平淡,落落大方,大夫人让身旁的紫衣小婢把蹲地上的女儿抱起送人入她怀中,这才道:“看你言谈举止,也不像是渔家出生,竟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我心中不解。”
宋晚晚道:“不敢欺瞒夫人,我实乃一介孤女,不知何故病倒在长干江边,被宋氏夫妇所救,他们待我极好,就是再生父母也不过如此。只是我苏醒之后凡事都不太记得,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也只有倚靠着宋家度日,认了爹娘。现如今宋家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只是还有一个要求,晚晚希望夫人能答应晚晚。”
那夫人心想,倒也是一个有情义的,只是听她说还有什么要求,不禁奇道:“什么要求?”
“爹娘不许我来孟家为奴,是为卖身之后就会失了自由,我恳请大夫人能够让晚晚在这孟府做事,却不是那种签了卖身契的奴才。我愿意为孟府付出劳力而不是自由。”
那大夫人听闻晚晚一席话,但觉此女不像面上那般柔弱,性子是极刚硬的,道:“一个穷苦人家的儿女,虽说有自由,却还不如孟府一个下等奴才过得舒爽呢。既然有心为奴,我从没听说过还要求什么自由的!”
宋晚晚换换站起身来,望着眼前高贵大方的妇人,正色道:“不知夫人有没有听得这么一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这首裴多菲的诗由宋晚晚嘴里道出,更显铿锵有力,赁是大夫人听过无数诗词,唯独这首是闻所未闻的,听在耳中只觉得令人热血沸腾,那深埋在心里的某些东西好像就要喷薄而出,久久按捺不下去。
就连怀中的女儿也在念念有词什么生命,爱情,自由之类的。她双眼迷蒙起来,呐呐地问:“这首诗是谁作的?也没有什么章法,就是立意新奇。”
宋晚晚道:“我也不知,只是突然间就想了起来,想必是以前听别人说的后又忘记了吧。”
原来这大夫人同孟老爷也算是少年夫妻,刚过门那些时日也是情意绵绵,春风得意的,只是成亲数年孟夫人无所出,当时孟老夫人也就是孟老爷的娘就为此替她儿子又说了一门亲。
这起初的日子,孟老爷还是信誓旦旦说他决不会亲近那刚过门的小妾,看样子那时他心里是真爱他的妻子,只是三个月不到,孟老爷最终还是迈入那房小妾的屋中,孟夫人当时悲痛欲绝,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都是试过的,不想却引来孟老爷越发反感。
紧接着晴天霹雳的是那二房还怀上了孩子,这下孟老爷更是欣喜若狂,长房的门槛就更加不迈了。
再后来二房居然生了个儿子,这回不管是孟老爷,就是孟老夫人也无比重视起那二房了。之后就是接二连三把小妾娶进门,直到最近刚进门的第五房。
此时孟大夫人心中其实已经波澜不惊了,外人都说她善妒,其实那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她接受不了原本深情脉脉的丈夫突然变了心,毕竟那时候她还算是个孩子。
当时还想方设法地去找那二房的茬,不想却惹来更大的反感。还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说她善妒,就连孟老夫人那儿也是不待见的。
后来她渐渐接受现实,看着丈夫接二连三地娶了新妇,其实她是已经心死了,只是她始终做不出一副与她们和乐融融的模样,自然还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说她小心眼。反正都无所谓了,后来偶然与丈夫亲近竟有了个孩子,生活这时总算有了寄托。
每日她想就只带带孩子就够了,本来日子可以过得更加清静,只是她毕竟是长房,这府里的吃穿用度还得她来操办,这孟老爷又是个只会附庸风雅不知划算合计的,要没有她在,这府里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呢。
可就那一件事她揽来了做,仍然招了不少闲言碎语的。这么多人,这么多事都要她来操持,还时常招来冷言冷语的,有时真恨不得长了对翅膀带着女儿飞出这孟府,现在突然听得这首自由诗才惊觉原来就是没了自由的缘故,共鸣感油然而生。
而今这吟出这首诗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一副高洁不染的模样。孟夫人又怎会不惜眼前人,当下心里就有了主意。
只见她从榻上起来,把女儿放在地上,走到宋晚晚跟前,仔细端详了一番,道:“真是个好模样,去做那洗衣的婆子倒是浪费了,又听你出口成章的,教你做粗活我倒是不舍了。这样吧,你就留在小姐身边做个养娘吧,我这个女儿,可不好伺候呀。”
说罢又转向刘嬷嬷道:“去府外改找个洗衣的婆子替那五夫人浆洗衣裳,这个奴才,就留给我用了。”
当天,还叫帐房预支了三两银子给宋晚晚拿去家中二老,至于卖身契,再也没有提及。宋家当晚和乐融融,宋氏夫妇更是欣喜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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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修改了大夫人的年龄,设定为三十四五岁。以便与后文衔接。
2.虽然很多读者表示对自由诗很雷,不过由于我很喜爱此诗,就不改了。:p</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