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丫头,何必说破呢?”
惜年:“我不想死,因为我知道死亡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将心比心,我没有权力让你去死,去为一方你根本不爱的婆娑去死。”
苍梧:“汝既已知道,又为何要来龙池?”
惜年:“因为我夜不能寐,只要想到,再有两月,我们脚下的大地就会分崩离析,我们身边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骤然死去,我就无法入眠。”
苍梧:“是人,都会死去的。”
惜年:“是,是人都会死去的。一个普通人,一辈子再长也长不多百年,如果得病,或是遭遇了什么祸事,那也许是有寥寥数十年,甚至数年。你是神兽,活了不知凡几的岁月,时光对于你来说,几乎可以称之为永恒,所以你并不知道,一日一时一刻,对于活不过百年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苍梧:“丫头,汝和吾一样,已跳脱凡人,我们会拥有漫长的岁月,十年,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你若心有不忍,便在我身上睡一觉,等醒来,我们已在神界。”
惜年:“这一生,皆有饶惜年之名,我修到了上六,拥有了一场不知何时才会终结的生命,只要我继续努力,也许还能活的更长久。可苍梧,我并不是饶惜年,真正的我,从来都是一个活不过百年的平凡人。所以我知道,一个平凡人的百年时光,有多么的不容易,也是多么的应该去珍惜。”
苍梧:“汝想救婆娑?”
惜年:“是,如果能救,我想救一救。”
苍梧:“即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惜年:“……”
原来真的会死。她其实有所感觉,可直到这一刻,这个感觉才被苍梧落实,如果婆娑大陆能够活下去,那饶惜年就注定会死去。
苍梧:“丫头,吾见过无数人修成的神,不管这些人的身上穿着多么超凡脱俗的神装,也改变不了他们内里的独属于人的自私。你也一样,你畏惧死亡,是吾见过的最畏惧死亡的一个人,吾第一次见汝,就从汝的眼中,瞥见了浓烈的求生欲望,汝看似对一切漫不经心,实则汝之生念高于一切。”
惜年:“是,你说的不错,我是一个怕死的人,怕的要死。”
苍梧:“既是怕,便不要去做,汝可以活着,可以活的很长久。”
惜年:“路经山水村,我曾进入过一方空间,空间里有一个人,他同我说了许多话。他说,他曾经遇到过一条受伤的龙,和龙做过一个约定,他让我替他问一问,那条龙是否还记得他的承诺?”
金色的龙眼流转出红色的光,厉的像是一把杀人的剑。
惜年:“若有一日,他有所求,龙不可以拒。”
这句话,化作紧箍咒,套上龙首,红色的龙眼,因为更加的红,因为龙很痛苦。
惜年:“那个人告诉我,龙许下的承诺,是一个不可逃离的承诺,当有一日,有人歇着承诺出现,那龙只能履行他的承诺,这是天道法则,无人可违抗。”
苍梧:“丫头,你便是这样对吾的吗?”
惜年:“我说过的,我没有权力对你做任何事情,可是,我想救婆娑,我答应了别人,要尽一切力量来救婆娑,所以我只能对你如此。”
苍梧:“且不说汝一定能救下婆娑,便是汝可以,却是以杀了吾为代价,汝其心何安?”
惜年:“若真有那时,我已死,又怎么不安?”
苍梧:“……”
惜年:“很久以前,在十八冥楼里,我记得有一层的谜题时,救一人,与救万人,何以取舍?我那时对礼辰说,救一人是救,救万人也是救,善无大小,唯善焉。”
苍梧:“不错。”
惜年:“不,错了。善无大小,看似正确,却极为的冠冕堂皇。我之所以可以说的出来,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站在抉择的立场上,如今站了上去,才知道,比起救一人,自然应当救万人。一人死,可换万人生,这是谁都知道的合算买卖。”
苍梧:“所以你要杀了我?”
惜年:“那个人说,你不会死,你只是将成为婆娑的太阳,永远的照拂婆娑。”
苍梧:“呵呵……丫头,这不是死,又是什么?”
惜年:“我不知道。不过,生的形式,千变万化,变作太阳,谁又能说不是一种生的形式呢?苍梧,你是神,神本该怜悯世人的。”
苍梧:“放屁!当初要不是那个人乘我伤重算计吾,吾能许下这等承诺?”
惜年微微一笑,张家的这位故人,自称自己资质平平,实则真真的了不起。他说爱婆娑,便真的不惜耗尽神魂,甚至算计神,来爱惜婆娑。
苍梧:“丫头,汝这样对吾,吾便认了。是吾应人而咎由自取,可白可爱呢?她可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亲生的孩子,汝也这般狠心?”
惜年:“你知道吗?在我曾经的那个世界里,时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母亲遭了罪,一心求死,担心死后孩子留在世间受苦,便领着孩子一起去死。你便当我是这样的母亲罢。”
苍梧:“呵呵,不必说的这样好听,汝不过是将白可爱当做了一只兽,所以才能说的云淡风轻,若真是汝自己的孩子,还会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