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间不多了,还是说一说,我必须要说完的话吧。”
惜年:“你……”
“我带着判官笔,飘荡在大劫后的婆娑地,却在某一日,重新遇到了一个叫做张叁的人,他变了许多,那个野心满满的孩子,在追寻修行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张叁一直在等我,他欠了我一个承诺,想要兑现,我于是请他替我完成十八冥楼,并且守住判官笔。”
惜年:“十八冥楼是张叁所建?”
“不,十八冥楼曾经张家先知的住所,后婆娑大劫,国师为天下离开冥楼,入住中原皇城,冥楼因此空置。”
惜年:“十八冥楼不是神的遗迹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张家的大圆满者,最后的时间,必然是在冥楼里渡过的,所以张家人更愿意称冥楼为福泽地。神无年后,婆娑再无神,国师离开后,冥楼被关闭,开启冥楼的钥匙,便是异魂珠。”
惜年:“那为什么不在冥楼里,却在这里?”
“我的意识借助异魂珠而成,可我若一直寄托在异魂珠上,异魂珠便不能为他人所用,我遇到张叁后,将一切交代后,便打算散去残识。”
惜年:“是张叁把你封在了食尸红花树里?”
“嗯,他不愿见我消散,便将我的残识寄入红花种子里,他离开二水村前,把种子种在了学堂里,借由树的力量,我的残识存活着。”
惜年:“所以,到底要怎么才能救婆娑?”
“想要拯救婆娑,便要助婆娑得到新生。一方水土的存在,需要天地两种力量,我们现存的婆娑之所以会消亡,是因为神界将天的力量撤离,因此婆娑无法继续存续。”
惜年:“你想要神界重新赐下天之力?”
“不,依靠神界的力量,终非是长久之计,便是这一回可以得逞,那下一回呢?婆娑的命运,终究是掌握在神界的手里。”
惜年:“你想另外创造出一股天之力?”
“是,神界拥有的天之力,来源于星辰。婆娑无星辰,便没有这股力量,所以,只要婆娑有星辰,便可脱离神界而存在。”
惜年:“星辰?”
“你见过真正的日月吗?”
惜年:“我见过,日月流转,岁月遂成。”
“没错,婆娑需要日,需要月,一旦日月成,婆娑便有了自己的日升月落,便再也不用依靠神界。”
惜年:“可是要怎么样去寻到日月呢?”
难不成真的要推动婆娑,往另一方星系飞吗?
“姑娘可知,何谓日,何谓月?”
惜年:“……”她当然知道,太阳是一颗恒星,月亮是一颗卫星,可这种说法,不可能存在于婆娑吧?!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婆娑未有之前,我不知道那时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知晓,但是,那个时候,世间的神和兽,与现在不同,那时,有两种兽,一名烛照,一名幽荧,乃世间最强大的两种神兽。世间初成,却极其不稳定,烛照和幽荧为稳固世间,一化作天上的太阳,另一化作月亮。太阳主白昼,月亮主黑夜,日出月落,交替而行,遂成时间。”
惜年:“你想要效仿?”
“是,如果婆娑也有烛照和幽荧,那么,婆娑也就有了日月,再无需什么神界的施舍。”
惜年:“可婆娑别说是有烛照和幽荧,便是一般的灵兽,也几乎不存了。天山崩塌后,婆娑进入神无年,一切强大的力量都在消亡。”
“是吗?真的没有了吗?”
惜年想起这个人说,他此前和苍梧的交易,若有一日,他有所求,苍梧不可拒。难道说,他是想让苍梧做婆娑的烛照吗?那幽荧呢?幽荧又在哪里?
和苍梧一般强大的灵兽,纵观整个婆娑,也不存在吧?
真的不存在吗?
不,并不是的。
惜年有一只灵宠,是一只浑身雪白,圆圆鼓鼓的灵宠,除了好吃,爱撒娇外,惜年一直觉得她没有多少本事。可就是这样一只小小的,看起来萌萌呆呆的灵宠,却敢和苍梧叫板。都说她是一只神兽,却无人知晓,她是一只什么品种的神兽?
“看来姑娘已经想明白了。”
惜年:“若神兽化作日月,会如何?”
“不会如何。”
惜年:“不会如何?”
“不过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存活下去。”
惜年:“那不就是死了吗?”
“不,不是死亡,死亡是彻底的消亡,是什么都不会剩下的离去。可若成为了日和月,将变成真正恒久长远的存在,甚至比神还在久长。”
可终归不再是他们了。
“想要拯救婆娑,光有天之力是不够的,毕竟婆娑人依托的是婆娑大地,可婆娑大陆却已开启了崩塌,若没有力量可以重塑婆娑大陆,那就算是有了日月,婆娑也没有办法存在。”
惜年:“你是想让我阻止婆娑的崩塌?”
“不,婆娑的崩塌已注定不可逆转,这方大陆,是神赐予的,并非婆娑人自己创造的,神武末年至今一千年,本已是极限。”
惜年:“那……?”
“你可知为什么婆娑大陆上几乎不存乾坤二道的修行者?”
惜年摇头。
“乾坤和五行不同,修行乾坤者,可窥破天道本身,甚而创造天道。如果有人可以创造一方水土,那必然是拥有坤之力的坤道修者。”
惜年大笑:“你不会是说,我能够创造出一片大陆吧?”
“是。”
惜年只能回以更大的笑声。
“为什么笑?”
惜年:“因为可笑,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别说创造一方水土,就是造一幢房子,也做不到。”
“乾坤之力,在于二。天之于地上,为否;可若地之于天上,便是泰。是天地否,或是地天泰,在于姑娘的一念之间。”
惜年:“什么意思?”
然而眼前的景不见了,惜年站在食尸红花树下,手里捏着一颗赤色果子。她记得,最后的最后,那个人告诉她,这是一颗特别的果子,让她务必带着。
惜年捏着红色的果子,这颗果子其实和涒滩的红果有些类似,只不过涒滩上的红果,更像樱桃,这颗红果,鲜艳之余却暗沉如车厘子。
那个人说,张叁将他的残识寄予一颗红花种子里,这颗红果,难道便是那一颗种子吗?
“阿年?”
君莫违踏着月色,带着一身的酒气,推开学堂的门。惜年慌忙收好果子,转身朝他走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