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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失落一族时,已是九月小寒天。之所以走的这样慢,是因为无论是君莫违惜年,还是萧飒,都不着急回去失落一族。他们不过是婆娑大陆上的普通人,在婆娑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做不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除了如惜年说的,好好的过好每一天,他们并不能做其他的事情。
于是,惜年便提议,不如三个人慢悠悠的晃回失落一族,反正去涒滩的大船已经没有了,他们只能走陆路回去,这样能看尽沿途的风景,也是不错的。
惜年的提议,得到君莫违和萧飒一致认同,他们久居失落一族,其实从来没有好好的见过婆娑的风景,萧飒比君莫违更惨些,真的几乎没能离开族中。所以他们一路走,一路停,不去想什么婆娑末日这样伤脑筋的事情,全身心的投入到游山玩水里,萧飒因此还胖了几斤。
这一日,他们路过一个小村庄,是个经水支流旁的小村庄,村里的人几乎从来也没有离开过村子,所以惜年三人路过村子的时候,先是被村子里的人当做珍奇异兽赏完了许久。不过见惜年三人长的好看,脾气又好,便很快接纳他们,请他们进村子里玩。
才进村口,惜年就听到了一阵整齐的读书声。
婆娑是有学堂制的,但官学极少,大部分是家学,一些大的世家出资,办了供家族孩子读书的学堂,也就是私塾。私塾虽是小家办的,但通常都会面对整个镇子,或者街道,别家的孩子,若是愿意,出一点堂费,是可以去家学念书的。
不过学堂这种东西,惜年走过许多村子,也没遇到几个村子有。毕竟有钱有势的家族,不会居于深山老林里,大部分都居住在繁华的城市里。便是当初的饶家,也不算有学堂,不过是饶家的弟子聚在一起,偶尔被人教一教。
可这个村子,居然有一所学堂,学堂里的读书声还很大,说明读书的孩子有很多。
惜年三人被读书声吸引,便在学堂外张望了一会儿。
君莫违:“阿年,可有觉得熟悉的地方?”
惜年:“嗯?”
惜年左右看了看,倒还真的看出一点熟悉来,这学堂,她似乎来过。
君莫违问村人:“小哥,刚才入村的时候没多留心,你这村子可有名字?”
村人自豪一笑:“当然是有名字的,我们村地处偏僻,可也不是其他村子比的上的。”
萧飒:“是,有学堂的村子,我是第一回见。”
萧飒的恭维让村人更是自豪了:“客人有眼光,咱们这学堂,可是有千年历史了。”
惜年终于知道,她是在哪里见过这一所学堂。
村人:“咱们村子,叫山水村。”
惜年:“不是二水村吗?”
村人一惊:“姑娘怎么知道咱们村的旧名?二水村这个名字,村子里已经没几个人还记得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惜年:“很久以前,听家中一位老人提起过,他年轻时喜欢游历,曾经路过一个叫做二水村的村子,因为村子里有一所学堂,所以印象深刻。”
村人:“那是,咱们村子里的孩子,人人都是念过书的。”
惜年:“那敢问,村子是什么时候改的名字?为什么要改呢?”
村人:“我也是听家里老人说的,二水村的名字,听起来过于粗鄙,所以几百年前,村子里的人就想着改一改,改来改去,改成了山水村,有山有水有诗情。”
萧飒笑:“倒还真是一个风雅的名字。”
村人:“是吧?”
惜年:“我能进学堂看看吗?”
村人:“当然,不过请客人动静小一些,别惊扰孩子们读书。”
惜年三人点头,表示知道了。
久远的过去,突然纷至沓来,那一段受困于十八冥楼的日子,久的几乎被时光掩埋。那时她将将离开云雾山不久,为了张晓,远赴中原国的光明城,因身怀异魂珠,遂和张家人一同进入了张家福泽地。在福泽地中,他们经历了十八冥楼的考验,经历了一个叫做张叁人的过往,而那个张叁,在归于十八冥楼前,曾经回到二水村,做了一位老先生。
学堂的院中,有一颗硕大的树木,以树木的粗壮程度,判断这棵树的树龄许是超过一千年了。树上开满了红色的花朵,鲜红鲜红的,红的能够滴出血来。
见到这棵树的惜年、君莫违和萧飒,脸色都有些微妙,惜年和君莫违是见过这种树的,而萧飒,一个熟读修行界典籍的人,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树的品种。
食尸红花。
都以为消失在婆娑大陆的一种树木,居然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山村里,还存活着。
村人轻声说:“这是我们村的神树,听说成活至今已有一千多年。”
君莫违:“这树会结果吗?”
村人:“当然会,花落后会结出红色果子,每年到那个时候,我们会把果子采摘下来,然后埋进树根里。”
君莫违:“埋进树根?”
村人:“嗯,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是山水村人人都要遵守的规则。神树会保佑山水村,而想让神树存活,就必须将神树上的果子埋入树根,否则神树会死去。”
君莫违:“村人都能遵守吗?”
君莫违的疑问惹的村人面色不好看,他说:“客人,我们都是读书长大的,懂得守礼,祖辈定下的规矩,不会有人会违背的。”
君莫违:“嗯。”
村人以为君莫违不信,又说:“客人别不信,村里是有传言的,二水村曾经被毁去过一次,就是因为有人不守礼,所以千百年来,村里的人都记着,规矩不可废除。”
惜年知道村人说的那一次不守礼,大概指的是张叁的事情,只不过过去的太久,山水村无人知晓有关于张叁的那些真相。
村人将他们请进村长家,山水村地势偏僻,而婆娑大陆上的人也极少远行,所以千百年来,少有人踏足山水村。君莫违三人的到来,对山水村的人来说,算是喜事。萧飒好奇,为什么山水村里的人不排外?惜年和君莫违却是知道原因,改变山水村的人,对山水村而言,是个别处来的老人,所以山水村的人,从骨子里感激外人。
村长置办了一大桌的酒席,村子的人,陆续将自家的好酒好菜搬到村长家,君莫违三人,真的是被好好的招待了一番。这饭,从傍晚一直吃到月上枝头,惜年是早就吃饱了,君莫违和萧飒被山水村的男人们热情的敬酒,一时不能结束。
惜年和村长打了一声招呼,便一个人出了村长家,往山水村里闲晃。
山水村不大,惜年没用多久,就走完了整个村子。路过学堂的时候,惜年不知为什么停了下来。学堂里的食尸红花树,花开的艳丽,在月光下,发出幽光。学堂的门紧闭着,学堂里的孩子们,早已经下学,此时学堂里并没有人在。
等惜年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食尸红花树下。
世间大凡美丽的花,总是有其令人畏惧的地方,比如罂粟花,比如传说中的彼岸花。惜年赏了一会儿花,决定离开回村长家,却忽然见满树的花坠落,一颗红色的果子从枝头落下,落在惜年的手心里。
一个瞬间,惜年再抬头时,发现自己已不在学堂的树下,而是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有人从远处走来,他穿着一身蓝绿色的袍子,一身张家人才会穿的长衫。
这是一个长相颇为俊美的人,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极为高兴见到惜年。
“你来了?”
惜年点点头,她不认识这个人,她想,这个人也一定不认识她。
“坐?”
她的身后多了一个草蒲团,惜年见对方坐下,她也跟着坐了下来。这个人手指前方,请惜年看。
惜年才发现,她正坐在一座高山上,极高极高的一座山,从山上往下看,能看到好远好远的景色。
“美吗?”
惜年再点头。她觉得有一点奇怪,坐在这么高这么远的山上,为什么还能看到山下这么多的风景?她甚至看到了一座城池中,一个背着篓子的老人,正在缓慢的穿梭。篓子的缝隙中,惜年看到了几片绿色的竹叶,有一片竹叶穿透缝隙,落在青砖上,有顺着石缝,滑了进去。
“我喜欢坐在这里看山下的风景,一看看了很多年。”
惜年:“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这是天山顶,从天山顶,可以看到整片婆娑的景色。”
天山顶?惜年很震惊。她记得很清楚,除非大圆满者,否则不可以进入天山。她的修为不足大圆满,怎么可能进的了天山?再说,天山早就没了。
“不用惊讶,这里是天山,但这是我意识里的天山,并不是真实的天山。我猜,真实的天山已经不在了吧?”
意识里的天山?所以这里真的是真实天山场景的投影?这个人曾经真的长久的坐于天山顶端?
惜年:“你到底是谁?”
“我是婆娑的一个修者,一个还算幸运的修者,便是诸多的不用心,也在八百年的时候修到大圆满,因此进入天山,登天道。”
惜年:“你既然登到了山顶,为什么没有进入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