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净娴:“惜年姐姐?”
惜年:“我陪你去看看你的母亲。”
饶净娴:“惜年姐姐不恨她吗?”
惜年:“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饶净娴想起被灭了的饶家,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饶惜年的问题。
惜年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蠢,不过她真的不是想去看陆家人的笑话,只是单纯的想去陆家看看:“你知道的,我母亲刚被接回张家时,也是病的不轻,我差点以为她熬不住。”
饶净娴刚止了的眼泪又往下掉。
惜年:“诶,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饶净娴:“谢谢惜年姐姐,母亲出了事,家里其他人便是来看母亲,也是来看笑话的,没有人是真心想着母亲好,反倒是被母亲害过的张夫人和惜年姐姐,会真心替母亲难过。”
惜年:“好啦,兴许你母亲的病能看好,皇城里的御医,都是有真本事的。”
饶净娴:“嗯。”
陆家的宅子安的不错,虽离皇城不近,但离四方街不远,周围住的都是富贾,院宅很大,花草种的极好,看的出,有人精心的维护。
饶净娴:“二娘家是经营花草生意的,所以陆家宅院里的花草,都是二娘在管。”
惜年:“嗯。”
绕过前院,一路往里,到了后院的主院,主院很大,但里面的花草有些不大好看,不少已呈死相。
饶净娴有些尴尬,她解释道:“母亲不喜二娘,连带二娘身边的人也不喜欢,所以主院里的花草没人养护。”
惜年:“不必尴尬,我明白。”
董御医没有说话,家宅里的龌龊,再多也多不过皇城里的,作为一个久居皇城的御医,还真没有什么没见过的。
饶玉姝是真的病重,她原本胖乎乎的身形已经变得格外消瘦,一张脸煞白煞白的,眼神呆滞。董御医诊断了一会儿,最后对饶净娴摇头,这是告诉饶净娴,饶玉姝没救了。饶净娴的希望,被打的稀碎,再也胡不起来,可她不敢大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躲到房间的角落里,低低的啜泣。
董御医摇头,却也无奈,惜年请人,将董御医送回皇城,她自己却留在房中,坐在饶净娴身边。
饶净娴哭了很久,哭的很压抑,躺在床上的饶玉姝已经感觉不到女儿的伤心,她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也不知道还能睁多久。
惜年不是心疼饶净娴,她只是对这一幕,有些感慨而已。
生,或者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谁能说的清楚?人总是很早就懂得了死,知道死就是闭眼,再也无法感知他生活过的世界。
可是,死到底有多可怕,却不是那么容易懂的。
青青真正理解死亡,是在她三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她结婚不久,将将生下儿子,她的妈妈却得了重病,并且很快病入膏肓。她似乎也曾如饶净娴一般,偷偷的躲在角落里,避过妈妈的耳目,悄悄的哭。
可是,哭的久了,便不觉得难过,生活的重担,渐渐压垮了她,她甚至希望妈妈能够早一点解脱,也能早一点让她解脱。
就在她这么希冀后的不久,青青的妈妈像是听到了女儿心底的声音,成全了她的希望,她果真闭上了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那一日,她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以至于到妈妈家时已很晚,她手里拎着饭菜,烦心大晚上还要下厨。她进门后不久,没有先去看妈妈,反正看了也没用,不过是躺在床上等死。等青青烧完饭,端了热水和药,准备让妈妈吃药,却见妈妈安静的躺在床上。
她真的躺的很安静,一动也不动,被子好好的盖在身上,遮住了脖子以下的所有。妈妈是个睡觉不讲究的人,总是把被子踢得烂乱七八糟,青青为此没少念叨,念叨到后来几乎成了训斥。
可这一日,她居然将被子盖得这样的好,这样稳妥。
青青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前,喊妈妈起来吃药,她喊了两声,她的妈妈一动未动。那时,她就知道,事情不对了,因为她的妈妈从来睡不熟,尤其是爸爸走后更是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怎么可能连喊两声动也不动?
青青颤抖着,想要推一推妈妈,手还没碰到妈妈,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不过是一日功夫,一日未见的妈妈,在她不在时,悄然的闭上了她的眼睛,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给她添麻烦,便是她想要她添一添,也不行了。
青青将手碰到妈妈时,才发现,她的皮肤已经冰冷了,她之所以可以乖巧的躺在床上,是因为她的四肢僵硬,不能移动了。
她坐在妈妈的床边,坐到月深人静,她想等一等,也许妈妈还能睁开眼睛,还能活过来,可是,一直到天亮,她也没有醒过来。密闭的房间,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已经散发出一股不太舒服的味道。
人死如灯灭,竟是如此仓促而成的一件事情。
“母亲?!”
一声惊呼,打断了惜年的思绪,半靠在床头的饶玉姝倒了下来,她那双睁大的眼睛,不知何时闭上了。
饶净娴喊了又喊,唤了又唤。
惜年走出饶玉姝卧房的时候,听到了房间里剧烈的痛苦声,好像山崩地裂一样的哭声。死亡的痛苦和绝望,惜年比谁都更加清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