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后来询问之下,那些人并没有去访问老宅,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如今居然又在这里碰到了她,真是桩巧事。
小阳很诧异这位国外来的客人,居然还会认识赛冈寺的修行生,还是一向待她特别好的千代姐姐。她把饭菜端进了方天林的房里,不禁问了句:“客人,您是千代姐姐的朋友么?”
“不是,只是碰巧见过一次。”
“哦……”小阳稍稍有点失望,如果是朋友的话,他说不定会知道姐姐喜欢什么,那她就能准备些礼物来讨好她了呢。
那天,来访的尼姑们忽然说要留宿在这里,于是方天林只能遵守约定,一直待在房里,连洗脸水都是小阳给打来的。
因为这里的客房本来就不多,方天林又占了一间大屋子,住持自然不会让他把房间让出来,于是小阳就让出了自己的屋子给几个尼姑住,准备去爷爷那里挤一宿。
多余的棉被都被尼姑们占用了,只剩下方天林这间还有,小阳随着住持来取,方天林便道搬来搬去太过麻烦,不如让小阳在他屋里将就一晚算了。
住持谢过之后,吩咐小阳不许吵闹,便让她在方天林屋里住了下来。小阳这孩子的确乖巧,一点也不嬉闹,早早就钻进自己的被窝,道了声晚安就睡了。方天林又调息片刻,也就睡下了。
到了夜半时分,纸门轻轻滑动,方天林已然惊醒,但他并未妄动,依然装作熟睡。因为门外那人气息紊乱,破绽百出,杀气全无,显然并无恶意。
那人悄然踱到方天林的睡铺前,借着月光细看他的脸,气息越加深重,最后竟是哽咽。她颤抖着手,轻轻地抚过方天林的脸庞,忽然陡然心惊,因为她的手被抓住了!
方天林缓缓地睁开眼,轻声道:“果真是你……”
泪珠依然挂在脸上,她惊异于自己已经如此小心翼翼,居然还是惊醒了他。而且他竟像是完全没有睡着一般,一下就把她逮个正着!
“既然你来,那么我白天所料便没错,你就是我母亲的姐姐,上官琴,对不对?”
她看了看睡在另一头的小阳,轻轻挣了下手,方天林知道她不是要逃脱,便放开了她。只见她回身去把纸门拉上,房里便暗暗的,只能模糊地看到个人影。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只能长话短说。”她第一次在方天林面前开口用中文回应,“是,我就是上官琴。”
“遇到我的事,回国之后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母亲。以后你也不要借故来找我,我是不会见你的。言尽于此,好好照顾你母亲,还有你外婆,就当没有我这个大姨。听见了么?”
“外婆已经过世了。”
“啊……”上官琴捂住胸口轻呼一声,险些惊叫出来,“什,什么时候的事……”
“妈妈十岁大的时候,外婆她老人家就已经过世了。她在这世上的血亲,便只剩下你我了,你就忍心,不让她知道你的下落么?”
“蕊姗,蕊姗……”上官琴想到妹妹幼年丧母,在继父家过得不知是何种生活,不禁担心地念叨了两句,随后问道,“苏家待你母亲如何?”
“除了她已经去世的二哥外,苏家根本没把她当成一家人,早就与她断绝关系了。她从十六岁开始,就一个人在美国生活,直到去年才回到国内跟我和父亲团聚……”
方天林又把个中细节简要地跟她说了一遍,苏姗姗一生劫难,坎坷异常,甚至险些为了他这个儿子而丧命。
上官琴听他的叙述,想到苏姗姗自幼便受苦,少女时代即遭家人遗弃,该是何等绝望。而她这个亲姐姐又不在她身旁,不能替她分忧解难,想到此处,她便心如刀绞,这一切与她所想完全不同,她不禁颤声道:“那老太婆竟食言于我……我……”
“大姨,你当年,到底为何不辞而别,居然隐居到了日本?”
“呵……无非是狡兔死,走狗烹……我还有用之时,有人便容我,待我的用处完了,便要逼我离开……”
“你在林世伯身边,有他护着你,谁敢逼你?”
“世伯?”上官琴诧道,“你管林义琛叫世伯?你们家和林家是……你!你姓方,你是,是……”
“我是苏镇方家的人,是老方家现任少主。”
“方家,方家少主……呵呵呵,想不到啊,方家和我上官家竟结下这般孽缘……呵呵呵,想不到,死老太婆,你肯定也想不到吧,呵呵呵呵……”上官琴发出一阵如鬼魅般的笑声,似是遇上了什么异常高兴的事情,高兴地她都快发狂了。
“大姨,你口中的老太婆到底是谁?难道是当年逼走你的人?”
“正是!”她止住笑声,嘶声道,“她就是你曾姑奶奶,林家的老太君,方蝉君……她还是害死你外公的凶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