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出门,纪河缓缓落下那台骚粉保时捷的车窗,露出梨涡浅现的如花笑靥:“傻沫沫,你是怕在咱们家睹物思人、相思成疾,所以才偷偷跑回娘家的么?”
“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从来不存在咱们家和娘家,谢谢。”我语速极快地冷冷说着,顺窗户把合同甩给了纪河。
纪河愣了两秒,不疾不徐地推开车门,仰脸望着我,依旧眼含笑意:“上车,慢慢谈。”
觉得速战速决也好,我没多想,一语不发地坐进车里。
结果纪河居然挂着一脸腻死人不偿命的贱笑,猛地一把关上车门,将我捞进怀里,咬上了我的耳朵:“我的好沫沫,想没想我?嗯?”
被耳后痒痒的热气吹得一激灵,我立马伸手去推纪河:“想你个头!麻溜看合同!”
纪河丝毫不顾我的死命挣脱,加重双臂的力道,搂紧我的腰,下巴搁在我颈间轻轻磨蹭着,哄孩子似地说:“乖,合同晚点再看,先让人家抱一会。人家保证就抱着你,什么也不做。当然,你要是想做点什么,人家也可以抱你上楼。”
“你他妈有完没完?”
我忍无可忍地卯足劲儿推开纪河,翻出合同,指着严禁亲密接触、假戏真做的违约条款和保密协议,朝纪河狂吼:“你违约了!”
纪河终于松开我,不黏人也不话痨了,可是变得有点瘆人,咬牙切齿地死盯着我,像在练功运气,一双眼睛,找不到焦点,宛若两潭幽暗的死水。
瞅这架势,我顿时想到了上次在他家那场未遂的犯罪,连忙戒备森严地护住胸口。
但他没发火,只是烦躁地抓着头发点了支烟,连续猛吸三大口,然后皱眉睨向我。
“别说我还没签字,就算我签了,你凭什么觉得,这种幼稚的不平等条约能束缚我?如果我就是不离婚,也不跟你办婚礼成全林川忆,你有什么办法?起诉我么?以什么罪名?”
纪河的嘴角看似在笑,语气却完全不复往日在我面前伪装的温柔贱样,无比生硬霸道,不容置喙。
我竟莫名被震住了,半天语塞地回不上话。
确实,我可以告纪河迷奸、告纪河违背婚姻法强取豪夺,可林川忆也是共犯,我不能连累林川忆。
见我不言语,纪河作沉思状,望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我,喷出一串又大又漂亮的烟圈,甩手撇给我一张照片。
我发懵地捡起照片,还没来得及看清,纪河就毫不留情地把我推下车,顺着车窗丢出合同,轰着油门一溜烟开远了。
跪在纸页翻飞的街边,耳畔只有纪河邪肆狠绝的字句,余音未了:
“宫罹羽沫,你记住,既然我有本事娶你,就多得是让你和林川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筹码,只看我愿不愿意治你。如果想见宫婷,你最好立刻搬回来。”
从相识到分手,整整七年,我第一次听见纪河连名带姓地叫我。
其实……当年我自称水兵沫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不愿透露真实姓名。
因为,宫沫,只是高中同学对我的爱称。
我有一个无比非主流、无比玛丽苏的大名,叫宫罹羽沫,据传是林叔叔在我妈葬礼上给我取的。
宫,是我妈的姓。
罹,是我爸的姓。
羽沫,取自花圈上的悼词,“零光片羽,芳菲未沫”。
可惜,我没半分玛丽苏的命,老天爷总扇我嘴巴子。
纪河口中的宫婷,是我妈。也就是这张照片里,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中年女人。
我妈的死,害我被我爸恨了将近二十五年。
现在,纪河居然拿着我妈的照片,告诉我,她还活着?
我真觉得,命运的五毒打脸掌,快把我脑袋抽放屁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