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雨亦步亦趋,“师兄,什么时候把你那位朋友约来引见一下吧。若能见上一面,也好对症下药。”
季怜月脚步微顿,道:“他不喜见人,怕是见之不易。”
“这样啊……”莫小雨还欲再言,却见他已被武林豪客拉走,只得作罢。
那些豪客她一个不识,季怜月却如鱼戏水,所到之处荡起圈圈涟漪,引来阵阵寒暄。他含笑揖手,卓逸不群,若山巅翠柏迎风而动,炫目于阳光里。
目送他随人群走远,莫小雨与有荣焉:权势如刀,有人用之名垂青史,有人用之自寻短见。若是武林盟主这把快刀落入二师兄手中,他当可驾驭自如。昆仑无别门从一个无名门派跃居至中型门派,他居功至伟。若能给他足够的场合施展身手,他必能大放异彩……师兄的婚事她无能为力,但师兄的抱负她定然可以帮得上忙。嗯,武林盟主是自家师兄,想想还真是期盼呢!
正想到得意之处,一名小厮走了过来,冲她行了个礼。
小厮面生得很,莫小雨并不识得。
只见小厮向她奉上一顶帽帷,恭敬地说道:“这是我家公子送予姑娘的。”
帽帷幂蓠本是胡俗。起初是行路者遮蔽风沙之用,后来成了女子们出行遮蔽容颜,不让路人窥视真容的帽子。帷帽可遮容至颈,幂蓠则网笼全身。长安城内的贵妇、或宫中仕女出游,皆会戴上幂蓠,以此障蔽容颜。一般人家的女儿上街行走也有喜用帽帷者,然而江湖女子多豪放不拘,鲜少用之。小厮送来的帷帽四缘悬有一圈网子,垂至肩颈,网帘上加饰串串小巧的珍珠,最下方坠有精致的翠挂,莫小雨一见便觉喜爱。
“你家公子是何人?”莫小雨接过帷帽把玩着。
小厮指着不远处的一顶营帐说道:“我家公子乃是姑娘的故人,就在那处恭候,姑娘一去便知。”
莫小雨好奇心起,想这光天化日之下应不会有何危险,况且她亦有自保的本事,便戴起帷帽,随小厮走向那顶营帐。
帐前,小厮撩帘礼让。莫小雨迈步进入,却见一位少年公子坐于案前。见她到来,少年公子放下书卷,朝她微微一笑。
“子云!你怎会在此?”莫小雨又惊又喜,那少年公子正是她的结拜兄弟慕子云。一个多月未见,他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不仅眉目渐开,原本随性顽皮的性格也变得沉稳收敛起来。持书端坐之时,竟有了几分气势,令人不由郑重以待。
慕子云请莫小雨落座,抬眼示意小厮出去。他姿态优雅地沏了杯香茶,推给莫小雨,这才言道:“武林大会即将开幕,二叔令我报名参加。我先来此处打理。过上几日,二叔与赵叔便会率众前来。”
顾不得品茶,莫小雨问道:“如此说来,你们成立了门派?叫何名字?”他言中的二叔名唤吕清,原为上一代太子李建成的侍卫。赵叔名为赵志雷,乃是上一代齐王李元吉的死士。此二人所侍之主皆惨死于当今皇帝李世民之手。
“二叔挑选庄上好手以吉祥庄为名,赵叔的暗部则称作隐门,他二人分为两队人马参报人擂,为的是能够互相接应。”顿了一下,慕子云缓而重地说道:“只要夺得人擂擂主,便可进入太子府争夺武林盟主。听说到时候皇上会去。”
终于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莫小雨秀眉颦紧,沉吟不语。二人集结,自是为了那事而来。然事到如今,她仍是心有疑虑。对于二人的忠义,她大为感动,然为了逝者,便要让偌许多生者以命相搏,是否真的值得?
“你想好该如何去做了吗?”慕子云凝视着她,心中微微发痛。虽然不想逼迫于她,然而情势迫在眉睫,却不得不问。天意弄人,上一代的死仇却要让她这名弱质少女抗起。忆起当初竟会把她错看成男儿,并与之结拜,他的心中又泛起淡淡的暖意。
“子云你不是已经帮我想好了吗?”莫小雨勉强一笑,“这顶帷帽我很是喜欢,以后与你相见,我都会戴上它。”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此事。”慕子云不禁叹了口气:二叔与赵叔卧薪尝胆,只为等待少主长大成人,为父报仇。旁人暂且不提,只说那赵叔赵志雷,他原为齐王死士,那是铁了心地要为枉死的齐王报仇。
“我明白的。”莫小雨正容说道,“我曾经答应过你,不会让他们平白送死。此事且容我再考虑些日子可好?”
不想逼她太紧,慕子云点了点头,换了话题,“大哥的伤势怎么样了?”
“已有办法,只是若想痊愈恐怕会耗时不短。”莫小雨眉头略展。
“有办法就好。”想起与大哥在一起的时光,慕子云涩然一笑,为何欢乐的时光总是少之又少?
见他不再言语,莫小雨沉思后,说道:“子云,我想把我的真面目告之二叔与赵叔。”
慕子云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他们不会在乎你是女子的。到了此时,那件事无论有何困难他们都会去做,你是否是男儿已不在重要。”
“不,我并没有推诿责任之意。只是,”莫小雨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如水,“是我不想欺骗他们。他们如此忠义,理应知道实情。”
凝望着她眼中的坚定,慕子云沉默了数息,“此事且等他们到来之后再说吧。”
二人俱是满怀心事,无意多聊。莫小雨戴起帷帽,起身告辞。慕子云送她出帐。
当他心事重重地转身回帐,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突兀出现,正坐于他刚才的位置之上。
慕子云并不惊讶,对那人躬身行礼,口中唤道:“二叔。”
那人应了一声,问道:“子云,你来说说,你是如何看待咱们这位少主的?”此人便是方才莫慕二人口中的二叔吕清。刚才他藏身于帐后,已将二人之言尽收耳中。
慕子云斟酌着开口,“若单论品性,少主仁慈守责,是位好主上。然她身为女子,怕是难以被下面的兄弟接受。”
“仁慈守责,少主与老主的性格倒是一般无二。”吕清怅然地轻敲着桌案,“我倒是不在乎少主是男是女,不过你那位赵叔恐怕就不这么想了。两部好不容易齐心协力,共图大事……”思索片刻,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慕子云,“事关重大,你要做好抗起大旗的准备。”
“是,我早已做好准备。”慕子云挺身答道,全无半点犹豫。</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