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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飞雨与那十二条大汉缠斗多时,此刻虽已住手,但却与展梦白离得不近,何况她自顾尚且不暇,怎能出手救人?
就在这时,展梦白突觉一股大力自身后传来,竟使得自己身子不由自主腾空飞起,那暗器恰自脚底擦过,忽然消失无影,百忙中再一看萍儿身子竟也是悠悠飞了起来,宛如足底突然有云涌起一般,萧飞雨却大呼一声,倒了下去!
这三人中最不可能被暗器击中的便是萧飞雨,唯有她能自己避开或是击落暗器,那知却偏偏唯有她受伤!
群豪这时方自惊呼出声,有些眼快之人才瞧得清楚。
原来展梦白与萍儿两人身后,都始终若即若离跟着一人,只是大家俱都是白袍白罩,谁也不曾留意这两人。
直到暗器发出之时,这两人突然出手一托,便将展梦白与萍儿身子托起,另一手微微一招,便将暗器卷入袖中。
群豪看得这两人内功已至惊世骇俗之境,这才知道他两人绝非布旗门下,更奇怪的是,萧飞雨竟然不避不闪,竟任凭暗器击在她身上!
厅中立时大乱,展梦白身子落地,也不及细想自己身子怎会飞起,惊呼一声,立刻向萧飞雨奔了过去!
他与萍儿身后那两人,身形更早已飞起,凌空一拍,有如天际神龙,飘飘落在萧飞雨身侧。
其中一人立刻抱起萧飞雨的身子,颤声道:&quot;雨儿……雨儿……&quot;反手扯下头罩,骇然竟是帝王谷主萧王孙!
另一人也扯下头罩,却是离弦箭杜云天?
展梦白再也想不到这两位武林奇人竟在此刻现身,自是大吃一惊,但也不及细问,立刻便自扑在萧飞雨身旁。
萧王孙老泪眩然欲落,道:&quot;爹爹没有早些出手,爹爹害了你,但……但……你……
你为何不避那暗器呢?&quot;
他博学广智,自精医术,只是不知毒性,也不敢胡乱出手施救,唯有先以截穴手法,封住了萧飞雨伤口四面的穴道,但关心过甚,出手之下已是满头大汗。
萧飞雨展开眼来,瞧见爹爹,又惊又喜,凄然笑道:&quot;他……他避不开那暗器,我避开又有何用,我……我们要死……也要死在一齐,我若是让他一人死了,那……那他在黄泉路上,多么寂寞?……我怎忍心?……&quot;展梦白听的肝肠寸断,已是说不出话来,杜云天连连顿足,群豪群相垂首,那萍儿也听得痛哭起来。
萧王孙道:&quot;傻孩子,但……但他没有中暗器呀!&quot;萧飞雨道:&quot;他……他没有……&quot;转眼瞧见展梦白,身子一阵颤抖,立刻晕厥在她爹爹怀抱中。
萧王孙以手捶胸,自怨自责,道:&quot;我为何不早些出手,却偏偏要磨练他们,我若早些出手,怎有此事?&quot;话声方了,突听头顶上有人轻叹一声,缓缓道:&quot;不错,你我早些出手就好了,但……但此刻也未必太迟。&quot;众人齐地大惊,仰面望去,只见大厅横梁之上,突然垂下四条腿来,云鞋白袜,衬着一角灰袍,竟是出家人。
但那语声却偏是娇柔清脆,悦耳已极,众人又惊又奇,杜云天道:&quot;朋友……阁下……大师……夫人……&quot;他一连换了四种称呼,都觉不对,只有喝道:&quot;你是谁?&quot;横梁上人笑道:&quot;你猜猜?&quot;
萧王孙沉声道:&quot;在下方寸已乱,你若是友非敌,千望莫要相戏!&quot;言下之意自是:
&quot;若再相戏,便自讨无趣了!&quot;
横梁上人笑道:&quot;遵命!&quot;两条灰影,飘飘落了下来。
只见这两人身穿袈裟,手持佛珠,竟是两位出家比丘尼,左面一位满面皱纹,显得颇为苍老。
右面一位,年华虽已逝去,眉宇间却自绝美,展梦白方觉这两位出家老尼都有些面熟,萧王孙已失声道:&quot;你……你怎会出家了?&quot;展梦白心中立即闪起一条红衣美妇的窈窕身影,定睛一望,也不禁失声惊呼道:&quot;朝阳夫人!&quot;那灰衣尼合什含笑道:&quot;阿弥陀佛,朝阳夫人早已死了,此刻只有绝红女尼,再无朝阳夫人?&quot;萧王孙面容一阵黯然,抱拳道:&quot;故友情关勘破,皈依我佛,眼见已能得证正果,实是不胜之喜。&quot;他似是还想再说什么,却觉喉头堵塞,再也说不下去。
绝红大师朝阳夫人面容亦是一阵黯然,但瞬即合什含笑道:&quot;谷主善颂善祷,贫尼在此谢过。&quot;两人对望一眼,各各移开目光,昔日的情恨纠缠,缠绵了数十年,但今日却都已在这一抱拳,一合什中淡淡化去。
左面灰衣尼道:&quot;我佛慈悲,师姐果真大澈大悟了。&quot;她年龄看来虽较苍老,却以师妹自居。
绝红大师笑道:&quot;师妹又何尝未曾大澈大悟?&quot;灰衣尼道:&quot;我看破情关,虽在师姐之前,那有师姐这般迅快……&quot;似有触及心中回忆,缓缓垂下头去。
灭红大师喝道:&quot;咄,分什么先后,比什么快慢,师主你岂非又着相了?&quot;这一声咄,正是佛家所谓当头棒喝!
灰衣尼心头一凛,抬首合什道:&quot;是!&quot;突向展梦白微微一笑,道:&quot;展施主,可还认得贫尼么?&quot;展梦白见她笑容一片空灵,有如智珠在握,不着尘埃,心头方自羡佩,闻言一怔,道:&quot;这……这……&quot;绝红大师笑道:&quot;你再瞧仔细些。&quot;
展梦白定睛瞧了两眼,身子一震,心中又自掠过一条红衣窈窕身影,又不禁失声惊呼道:&quot;胭脂……&quot;他虽已看出这灰衣尼骇然竟是昆仑绝顶,莫入门中那胭脂赤练蛇,但终是未将这五字完全喝出口来。
灰衣尼合什笑道:&quot;阿弥陀佛,胭脂赤练蛇也早已死了,此刻人间唯有灭红女尼,着起袈裟,脱下红衣!&quot;展梦白又惊又喜,心知公孙兄弟与她纠缠数十年之情仇恩怨,也必早经化解,不禁肃然道:&quot;恭喜大师。&quot;灭红大师笑道:&quot;若非绝红师姐亲上昆仑,以无边佛法将我渡化,这情之一关,只怕我今生再也休想看破。&quot;绝红大师笑道:&quot;渡你倒还容易,渡那公孙兄弟,却委实难如登天,只是瞧他两人生性,今日既为我佛弟子,终生便是佛门中人,这点已绝无疑问……展施主,他两人还教贫尼转告你,玉府寒菊,已不必种了,只是有空时莫忘记到昆仑山忘情寺去,看看一个叫忘情,一个叫忘性的老和尚。&quot;展梦白恭身应了,更是百感交集,暗叹忖道:&quot;难怪我久不闻朝阳夫人消息,原来她自身剃度为尼之后,又去昆仑渡人……&quot;想及那昆仑双绝公孙弟兄一刚一柔,两种古怪到了极处的脾气,居然也被渡化,端的大非易事,绝红大师昆仑之行的艰苦,自也可想而知:。
只听萧王孙黯然叹道:&quot;想不到你……大师功行已至如斯,不但自渡,还能渡人,却不知大师能否渡得小女?&quot;绝红大师笑道:&quot;换了昔日,贫尼不敢自夸,但今日有了个昔日使毒的大行家做师妹,令媛之伤,绝无妨碍。&quot;萧王孙大喜道:&quot;多谢大师……&quot;他深知胭脂赤练蛇昔日施毒之能,可称独步,再加以朝阳夫人兰心妙手,天下那里还有救不了的毒。
究听萧飞雨大叫一声,醒了过来,颤声呼道:&quot;他没有死……我也不想死……我也不想死……&quot;展梦白虽知她伤势已自无碍,但听得这充满真情的惨痛呼声,心头仍不禁一酸,柔声道:&quot;你……你不会死的。&quot;萧飞雨流泪道:&quot;你……你骗我……我知道……我……&quot;灭红大师轻抚着她头发,道:&quot;天可怜见,要你身穿好几层衣服,又要你遇着我们,你怎么还会死?&quot;萧飞雨抬头道:&quot;真的……我真的不会死?&quot;
绝红大师霭然笑道:&quot;自是真的,只要萧施主和展施主舍得暂时离开你一阵,放心将你交给我们……&quot;话未说完,展梦白已自抢着道:&quot;晚辈自然舍得……&quot;突觉这舍得两字用的甚是不妥,面颊一红,垂下头去。
萧王孙道:&quot;如此说来,就偏劳两位大师了。&quot;突见灭红大师身形一闪,到了萍儿面前,双手疾伸,闪电般握住了萍儿的手腕,只听当的一声,萍儿掌中竟有一柄匕首落在地下,萍儿颤声道:&quot;放手……放手!求求你莫要管我!&quot;灭红大师道:&quot;你年纪轻轻,为何要寻死?&quot;
萍儿痛哭道:&quot;我还能活么?……我还能活么?我虽是别人买来送若展公子的人,但我既入展家的门,便是展公子的人,今日既被那妖贼污了身子,只有以一死才洗得乾净,大师,求你放手好么?&quot;群豪方才见她那般壮烈机智,早已对她十分钦佩,此刻见她竟有寻死之意,不觉大惊,又围了过来。
展梦白亦自赶来,萍儿掩面道:&quot;展公子,萍儿已无颜再见到你,你……你还是快些走了吧!&quot;灭红大师道:&quot;你为何无颜见他,他也不会瞧不起你!&quot;展梦白道:&quot;正是,展某深感姑娘的大恩大德,若是有丝毫瞧不起姑娘之意,便是禽兽不如了。&quot;萍儿痛哭道:&quot;无论公子你怎么样说,我……我也……不能再随着公子了,只有萧姑娘才配得上公子你。&quot;萧飞雨本就对她甚有好感,闻言更是怜惜,虽然身子不能动弹,口中却道:&quot;你莫要说傻话,你为何配不上?&quot;萍儿道:&quot;萧姑娘,求你莫再说了,但愿你兴展公子百年偕老,永为连理,萍儿死了也高兴的很。&quot;萧飞雨听的又是感激,又是悲痛,口中呐呐不知该说什么。
突见赛陈平熊正雄挺身而出,沉声道:&quot;夫人纵不愿再与展公子成亲,但已是布旗门掌门,如何能死?&quot;此人说话痛快俐落,群豪哄然道:&quot;熊大哥说的是!&quot;萍儿凄然一笑,道:&quot;方才我说那话,本是一时从权之计,这白布旗是展公子的,只有展公子才能做布旗掌门。&quot;展梦白肃然道:&quot;展某若敢接掌布旗门户,早在弃老前辈仙去时便答应了……姑娘你揭发了杨璇之阴谋,教布旗门侠名不致为奸人所污,秦老前辈天上之灵有知,也必定将这白布神旗传给你的?&quot;群雄又自哄应,熊正雄恭声道:&quot;正是,夫人为本门如此,除了夫人外,再有谁配做布旗掌门?&quot;萍儿颤声道:&quot;我……我本是个烟花妓女,又……又被污了身子,我这么下贱的人,怎么配做布旗掌门?&quot;灭红大师沉声道:&quot;谁说你下贱,那才真是下贱的人,依我看那些三贞九烈的女子,见了你都该抬不起头来才是。&quot;群豪齐呼道:&quot;大师说的好!&quot;
灭红大师道:&quot;何况,若论下贱,世上本再也没有比我昔日更下贱的人了,我还不是好好活在世上。&quot;绝红大师笑道:&quot;师妹说的好!依我看,这孩子生性倒有几分和你昔日相像,何不就收了她为徒吧!&quot;灭红大师笑道:&quot;萍儿姑娘,你可愿意么?&quot;
萍儿还未说话,展梦白与萧飞雨已抢着代她说道:&quot;自然愿意的……&quot;两人相视一笑,展梦白住口。
萧飞雨道:&quot;萍儿姑娘,你还不跪下?&quot;
萍儿果然福至心灵,噗地跪倒,道:&quot;大师……哦!不……师父,你老人家若是收萍儿为徒,萍儿就不死了。&quot;灭红大师笑道:&quot;好,好孩子……你且从我几年,几年后各位若是还愿你为布旗掌门,那时……&quot;萧王孙接口笑道:&quot;那时灭红大师的高足,也尽够资格作布旗掌门了,大家焉有不愿之理。&quot;群豪大喜,一齐哄然响应。
萧飞雨眨了眨眼睛,突然道:&quot;不知道灭红大师的高足,可有资格作我爹爹的乾女儿么?&quot;萧王孙捋须笑道:&quot;小丫头,人家刚说你配得上展公子,你就要收人家为乾妹子了,也不害臊。&quot;群豪哄堂大笑,萧飞雨又羞又喜,不依道:&quot;爹爹,我……我不来了!&quot;口中虽不依,却一直喜欢到心底,连伤势都几乎忘了。
灭红大师道:&quot;闲话少说,你倒是收是不收?&quot;萧王孙笑道:&quot;好厉害的出家人,在下怎敢不收。&quot;灭红大师也不禁莞尔失笑道:&quot;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尼那有什么厉害&quot;群豪更是笑声不绝。
满堂大笑声中,萍儿已在萧王孙面前盈盈拜倒。方才满布杀机与悲伤之地,倾刻间便化作一团喜气。
那扫地的老头子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拍掌大笑,一双终年睡眼惺忪的眼睛,居然也大大张了开来。
赛陈平熊正雄朗声道:&quot;本门能得灭红师太之徒,帝王谷主之女统率,实是本门从来未有之喜,更不可不贺。&quot;群豪齐呼道:&quot;正是?&quot;
熊正雄道:&quot;不如由晚辈作东,去整治些酒菜,就在这里,请各位前辈痛饮一场,两位大师也不妨进些素酒。&quot;绝红大师道:&quot;盛意贫尼心领,但这位萧姑娘的伤势,却已不能再耽搁了,贫尼即当告辞。&quot;群豪听得此言,自不敢再加挽留,异口同声道:&quot;但望夫人早日归来,重整本门,那时再以素酒敬奉两位大师。&quot;灭红大师笑道:&quot;那时自当拜领,只是此刻贫尼还有件事要相求这位熊施主则个,不知熊施主能否俯允?&quot;熊正雄躬身道:&quot;大师只管示下。&quot;
灭红大师道:&quot;布旗秘笈暂由贫尼带去,此柄白布旗,却要熊施主暂加保管,布旗门中之事,也要请熊施主多多费心。&quot;熊正雄道:&quot;遵命!&quot;
灭红大师听他只说遵命两字,不多废话,便知此人乃是条不说空话,脚踏实地的汉子,嘴里说的越简单,却越是必将舍命护旗,全心做事,是以心下也甚是放心,当下便将那柄白布旗交过。
萍儿忽然道:&quot;我也有一事相求!&quot;
熊正雄恭声道:&quot;掌门吩咐,怎能用此求字?&quot;萍儿一笑,指着那老头子道:&quot;他也是杨璇掌下余生的人,但望你能好好待他,莫教他少了酒喝。&quot;熊正雄道:&quot;是!&quot;
那老头子感激得老泪婆娑,自然又有一番礼数。只见萧飞雨与萍儿纤手互握,已亲热的如同姐妹一般。
绝红大师向萧王孙笑道:&quot;贫尼带走了谷主亲女儿,师妹又带去了谷主乾女儿,谷主你可舍得么?&quot;萧王孙笑道:&quot;舍得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就是舍得。&quot;绝红大师失笑道:&quot;原来谷主也会打佛家机锋的。&quot;杜云天忽也笑道:&quot;幸好他还有个女婿陪着,不致寂寞。&quot;这严肃的老人也顽笑起来,显见心中欢喜已极!
展梦白、萧飞雨却听得脸又一红。
绝红大师瞧着萧飞雨笑道:&quot;好,去吧!&quot;
萧飞雨怔了一怔,道:&quot;去那里?&quot;
绝红大师道:&quot;还有那里可去,自是去和他道别呀!&quot;萧飞雨红着脸道:&quot;谁要和他道别……&quot;口中虽如此说话,秋波却早已在暗中偷偷向展梦白飘了过去。
萍儿笑道:&quot;只有我知道姐姐的心意……&quot;
绝红大师道:&quot;你且说说看。&quot;
萍儿道:&quot;姐姐和姐夫反正马上又要见面了,自然就索性装得大方些,若是不然呀,嘿!不要她道别也不成呀,你老人家刚刚不是没瞧……你若是不让我两人好好道别,姑娘就要……&quot;她故意学着萧飞雨方才与杨璇的语气,但词句稍稍改了两句,恰是对题对景。
但她话未说完,已笑得喘不过气来,萧飞雨骂道:&quot;小贫嘴,你……你……&quot;身子又弱,又是羞,又是笑,也是说不下去,群豪见了此等小儿女之嬉笑真情,想起方才之凶杀殴斗,当真有如隔世般。
众人目送那两位昔日之红衫美妇人,今日之灰袍比丘尼,大袖飘飘,带着萧飞雨与萍儿远去之后,才敢落座。
萧王孙、云天、展梦白自更感慨良多,对坐半晌,展梦白方自探询萧、杜两人,怎会到了此地?
杜云天道:&quot;那日我与你分手,果然不两日便追着萧谷主……哈哈,其实只是萧谷主在路上寻着了我而已。&quot;展梦白忍不住又插口问道:&quot;前辈既然追着了……追着了……&quot;萧王孙微微一笑,道:&quot;此刻只管随众唤我谷主便是,这岳父两字,料想你也叫不出口的。&quot;群豪又自哄堂,杜云天也不觉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