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刺出了一束光!后盖打开的一瞬,李如斯半躺靠在罐壁,不得不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起来了!”包工头跳进车里面,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拿着双管猎枪,把睡在车上的人一个一个踢醒,并赶下去。
下车后的每个人,被补充进原有的一个队伍,手里分配到一把铁锹或是短柄锄头。包工头坐在一辆吉普引擎盖上,半叼着烟,对着大家讲,“大家看到后面的山了吗?缅甸的帕敢矿场!那就是一座金山!银山!翡翠山!……”
李如斯心头一坠,扭头看不远处的那座山,没有一点植被,半个山貌呈死黄色,遍布千沟万壑——都是人挖掘矿脉留下来的深井,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黄土高原。山下一条大河,由于水土的大量流失,早就没有一点儿河水该有的清澈和纯净。
“诸位从今天开始就要替我卖命挖原石,只要大家干得好,我管各位饭饱和富贵!要是有人偷懒……”
有一个哥们儿看着矿山反应慢了点儿,回过头就被包工头的皮鞋抽在脸上,“要是有人偷懒——就是这个下场!”
“干活啦!挖矿!”四个打手押着一群人往山里走。
从此李如斯一干人被分作“两班倒”,李如斯还算命好,分到“白班”,早上7点一直挖到下午一点,中午能在罐车里睡一个半钟头,晚上又从8点挖到午夜一点,另一班人就和他们轮流接班。
李如斯宁愿没有“午休”,在那个逼仄黑透的铁皮罐子里,即使是睡着了,也会产生紧张和恐惧,做的都是噩梦。洗澡更衣是不可能的,两只脚变成了两段潮湿的榆木,末端枝桠长满真菌。而每天躺下之前,李如斯摸一把裤裆,两只gaowan上都是汗晶。
两班人没日没夜,不要命地挖,有时候原石堆成一座小山,第二天再起来看时就不见了,已经变成钱或镯子都流进了包工头和其老板的挎包,四个打手也因为分红争得眼球遍布血丝。有时候连一颗“玻璃种”都淘不出,那群刽子手便提着棍棒前来伺候。有个“打摆子”的老头儿因为失手打坏了一只成品玉镯,在后面的日子里,李如斯就再也没见过他。
不断有人员伤亡,然后又不断有新人补充进来。
李如斯明白这样儿再装下去不是事儿,在他有生之年,除非像愚公一样把帕敢矿场夷为平地,否则自己终将成为在包工头钱包里呜嚎的亡魂!
距离到达帕敢矿场已经十二天,李如斯在心里默默记着,却好像过了一个甲子!
事到如今,不得不逃,对自由的渴望每天都在心底呼号,对压迫的反抗每天都在脑海里上演千百遍,对舒适生活的向往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意愿!纵使隔几天又有一两个逃跑的伙计被拉回来几乎被废掉双脚,李如斯还是在无声无息中计划好了。
在这期间,他悄悄认识了翡翠交易市场上的一个华侨——老邓。老邓为人友善,跟老缅的关系非常不错,这还得益于他的一口流利的缅甸语,在李如斯初次听来,老邓说的好像“鸟语”,和藏语、印度语傻傻分不清。
老邓第一次来送饭的时候,就发现了李如斯的不同,虽然都是一群被“奴役”的同胞,但面前这个人的眸子里分明有种坚定的神色,有丝似乎想和自己交谈的感觉,而面对包工头时,这种感觉又一闪而逝。
“老头!你做的汤……不错!”
老邓看着李如斯满脸的胡茬,心想道,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老邓讲究人道主义,十分反感包工头的所作所为,对李如斯的好感日渐上升,他一直在等待李如斯找自己谈话,直到他等来了李如斯饭盒里的半张记者证……</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