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在准备出去要带的东西吗?”苏婵儿装作很欢乐的样子,其实心中却很纠结。离开毒谷,本应该是她的心愿,这样才能继续追寻三神器的下落。但是为何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又隐隐不安呢。
“我——不随你出谷了。”百里赢没有回头,日落西山,屋内渐渐昏暗下来。
苏婵儿没有说话,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如果真的能选择,如果不顾及巫族的未来,也许——她也宁愿永远不要踏足那谷外的乱世。
“我已然是个死人,离开这里,天地之大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虽不愿承认,百里赢也知道只要一天他不能跨过心中的那个坎儿,就不应出谷。
木桌上摆放着那副白玉棋盘,白子晶莹,黑玉如墨,在昏暗的屋内散发着莹莹光辉。苏婵儿坐到了百里赢的对面,早在苏婵儿来到毒谷前,百里赢便喜欢自己摆棋局,自己下。
看着棋盘上的残局,“让苏婵儿陪你下这盘可好?”,感觉到对面之人微微点头,苏婵儿不动声色,拿起一颗白子放在了厮杀在一起的黑子中间。
百里赢,眼中一丝浅笑,终究是涉世未深的丫头,摇了摇头,刚要落子,却又定住。微微皱起眉头,百里赢在细细思索的时候,苏婵儿环顾着四周,这小筑乃是师叔一手建起,每当提及此,师父似乎就很不高兴。
窗台上一盆风吟草,细碎的小白花迎风动。与这毒谷不同,一草一木都是如此平常,不妖娆,不惊艳,低调地活着,不去伤害别人,也不想被别人伤害。苏婵儿叹了口气,看到师叔落完了子,随心而动,毫不在意地又走一子。
天已全黑,却无人去掌灯,百里赢是凭着对那棋局的了解,而苏婵儿则完全随心。突然叮地一声,百里赢猛地起身,推开屋门,任月光倾泻而入。那皎洁的月光洒得他一头一身,他推开门,提步而出。
苏婵儿也站了起来,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是借着月光,她惊讶地看到,自己的白子竟然呈蛟龙出水之势。“我——赢了?”苏婵儿也没有想到,转过头看向门外的师叔。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百里赢没有回头直接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苏婵儿仰望着百里赢的背影,清冷的月光,美人如玉,“爷爷你怎么那么美啊?”想到当年自己年少无知,不知男子不应用美来形容。但是看到三巫医尊,那白衣胜雪,黑发如云的模样,似乎只有简单的一个字才能活生生刻画出自己的感受。
“我——什么都没想。”苏婵儿没有说谎,刚才的每一步都仿佛信手拈来,这种感觉如此奇怪,却如此自然。
百里赢仰头看向月空,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突然不禁仰天长笑。原来自己一直放不下的竟然是这样简单,“无思——随心,机关算尽却不如这最本能的人心所向。”
“苏婵儿,你可知道我是谁……”百里赢语气一顿,却突然觉得有些王婆卖瓜似的好笑。回过头来,背对着月光,苏婵儿只看到那双温润的眸子竟然如繁星般熠熠生辉。
“好美。”待反应过来,苏婵儿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花痴到这种地步,连自己都无地自容了。不,也不尽相同,无论是爷爷还是师叔,他们的美都不是仅仅外在的美,那是一种仿佛兰草香气一般可以让人细细回味,慢慢体会的美。
百里赢一笑,想想当年自己在西魏称帝,有谁敢这样称赞自己。便是那些貌合神离,聚少离多,且不知所谓的嫔妃们,在自己面前也一个个噤若寒蝉。现在听到苏婵儿这样“直白”的表述,却觉得难得的畅快舒心。
“师叔,你是谁啊?”苏婵儿突然好奇起来,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师叔竟主动提及了他的过去。便是师父都似乎对师叔的过去很是避讳,好奇害死猫,也许——她真的不该这样好奇,“如果当初不是好奇搀和进来,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同样的月下,若干年后的回首,她才蓦然发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