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苏婵儿她……她没有病?”
轻微响动的脚步声打断了苏才哲的话,昏暗的牢门外不紧不慢的走来一人,银发须眉,脸色平和。
“施太医?!”苏才哲满脸错愕的看着眼前不该出现的人。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他无从反应。
地上的人微微一愣,紧闭双眸,眼睫却在烛光的映照下颤动不已。
“苏大人……”施太医不紧不慢的给四个人作了个揖,然后转向苏才哲,解答他的困惑:“苏小姐当初失心失神并不假,失神之人有如行尸走肉,多半会终生无治浑噩一生……”稍稍顿了一下,不再理会身形踉跄的苏才哲,而是眼神犀利的看向苏婵儿:“苏小姐当真是有福之人,御医轮番医治,加之皇上的养神佳品功效奇佳,所以才能康复至如今状况……”
“你不是说苏婵儿的病无法根治?”俞翔宇眉头拢在一起,怔忡的看着闭眼不语的苏婵儿。
“呵呵……”施太医轻捋银须,冷笑道:“的确是无法根治,苏小姐如今的状况乃是半神之人,一日当中有一半的时间将会陷入有形无神之状,但另一半时间乃与从前无异,神智清明如正常人,该记得的事她样样记得,又岂容她装疯卖傻……”
“……”
一室的死寂,唯有苏婵儿轻浅急促的呼吸声在阴湿的密牢中起伏颤抖……
苏婵儿知道自己的病是什么样子。知道自己总会发呆,有时候午后睡醒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可一回过神儿发现已经是日薄西山的黄昏,时间从指缝中逝去,她却一点记忆也没有。
可是神智清明的时候,她也很清楚,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从前的苏婵儿,是那个满脸沾血冲出家门的苏婵儿,是那个从昇阳阁被人买入毕家当“奶娘”的苏婵儿,是那个被人从强盗窝带回皇宫的苏婵儿,是那个害死了穆朝奉的苏婵儿……
清醒的时候,她甚至能闻到自己手中的血腥味,浓重的让人作呕。她厌恶那个害死人命的自己,也明白暗处有一双窥伺她的眼睛……杀气腾腾……
苏婵儿知道自己会死。如果她恢复了从前的清明神智,她就必死无疑。穆恒德是不会让她继续活着的。
可是她不想死。
因为有个人那样小心翼翼的守着她,害怕她的消失,那样慌张的用尽全力的守护,让她不想离开……更不想死去……
“孩子,我本无害你之心……”施太医冷笑着蹲下身与苏婵儿说话,眉目间还能看出往昔的慈蔼,与此刻的阴狠是那样矛盾。“怪只怪……你害死了不该害死的人……”
苏婵儿紧闭的双眼猛的一颤,湿润的水气涌动在眼皮底下,身心的恐惧与自责化作苍白的泪水,冲破无力的束缚,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她要偿命……
是啊,她必须要偿命……
可是……他怎么办……
鼻尖忽然弥漫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苦涩的滋味一点一点的扑进鼻腔,压在胸口,刺进脑中,难受的要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