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指了指铺在书案一端的一条茵褥,微笑道“我就坐那里。”
白起觑了那茵褥一眼,不快的问道“为何离我那么远?”
婷婷道“你要查阅战役记录,我不能打扰你。”
白起皱眉道“有什么打扰的?我平时看书,你就靠在我身前,何时打扰到我了?”
婷婷两颊沁红,道“战事紧急,我知道你今晚得把这么多案卷全都看完,是片刻也耽误不得的。”
白起俊气的一笑,郑重说道“婷婷多虑也,我们像平时一样就好。若此际你非要远离我,我反而心里不踏实,那就真会误事了。”
婷婷听了这番话,觉得颇有道理,遂依顺白起,坐到他身前,娇躯靠在他胸口。
白起心情愉悦、神态悠闲,继续展开竹简阅览。
婷婷也可以看到竹简上的文字,但她对兵事兴趣不大,看不了几句已感乏累,于是眯着眼、枕着白起的肩膀,安静小睡。
灯火荧荧,雪肤莹莹,纯美秀媚,袅袅芳馨。
白起守护着怀中娇艳的爱妻,精神抖擞,莫说是熬夜阅览案卷,便是要他立即去跟千军万马打仗,他也有充沛的气力杀敌制胜!
过了半夜,白起看完全部案卷,双臂将婷婷横抱而起,一径走向床铺。
婷婷迷迷糊糊醒转,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天亮了吗?”
白起道“天没亮,现在是丑时。”
婷婷一讶“你这么快就看完所有的案卷啦?”
白起笑道“是啊,只要婷婷在我身边,我总能事半功倍!”话音方落,嘴唇在婷婷丹唇上亲了一吻。
婷婷嫣然浅笑,柔声道“恩,那我们好生休息吧,明天还有要事呢。”
白起不答复,轻轻的把婷婷放在床上。
深宵良辰,不可虚度。
翌日,白起、婷婷、王龁三人各骑骏马,驰上西垒壁,沿着宽约两丈的垒顶一路北行。
壁垒上的秦军将士见到武安君白起,无不震惊。他们虽恪守军纪、不得声张,但人人心中皆骤生强烈的信念“我军必胜!”因而人人斗志饱满,脸上容光焕发,切盼尽快再与赵军一战,杀敌立功、一雪前耻!
秋风阵阵吹来,长坡峻岭上的葱茏草木沙沙摇曳,从垒顶俯瞰,仿佛汹涌流动的黄绿波浪。而坚石筑就的长垒,俨然就是雄踞于这涌浪之上的一条灰色巨龙。
婷婷望着延伸向远方的壁垒,一眼不见尽头,感叹道“这道壁垒真的很长啊!”
王龁笑道“赵军修筑的西垒壁,加上我军加筑至黄土岭的壁垒,总长至少有一百里。”
婷婷乌眸睁大,点头道“那真是很长了!”
王龁道“赵军在丹朱岭上也筑有一道总长百里的壁垒,是廉颇为帅时下令修筑的,名为‘百里石长城’。”
婷婷举目遐眺东方,眉心渐渐拢起,道“恩,我曾远远的看见过那道壁垒,赵军的本营就在壁垒以东……”
白起伸手按在婷婷肩头,温存揉抚。
王龁忽道“我军这道百里长垒,虽是由赵军留下的西垒壁延长扩建的,但也该有个新名字。可惜我和阿梗、阿陵都想不到啥好名字,现在既然起哥来了,还请起哥费心了。”
白起正想着要如何转移婷婷的愁绪,听到王龁的这个话头,计上心来,笑着央及婷婷道“婷婷,我不擅长起名字,你可否帮我个忙,给这长垒起个名字?”
婷婷见白起碰到难处,果然单手支颐,仔细思索起来,过了片晌,道“一时之间,我只想到‘秦长垒’这个名字,平平无奇,没甚特色。”
白起笑着赞美道“我倒觉着这名字挺好,指意明确,又简单易记,婷婷真了不起!”他虽有奉承婷婷之心,但说的也是实话,并非全然不顾优劣的盲目吹捧。
婷婷轩眉而笑,道“你觉着好,那就用这个名字吧。”
白起遂向王龁说道“就叫‘秦长垒’。”
王龁抱拳道“妙极!嫂子智慧不凡也!”
正午,三人到达黄土关。
黄土关所在的位置本名为“黄土梁”,是黄土岭山脉中地形非常特殊的一个位置。
黄土岭东麓的山坡,自南往北,整体近似于一条平缓的直线,但在黄土梁这里陡然向西缩进数里,形成一个有纵深、左右是峭拔山壁的狭窄谷道。若敌军从东方杀来,进攻至此,不论兵马是几十万、抑或是上百上千万,皆无法像在空旷平原上那般摆开大阵、快速压境,只能受着两旁山壁的夹迫而收缩阵型,变大阵为小阵的挤进这片地域,不仅攻势被限,进军速度也将减慢,骑兵更是难以肆意驰骋,几十万、上百上千万的总兵力,在此处恐怕仅能发挥出数万人的战力。
白起昔年研究三晋地理,早知黄土梁是易守难攻的要隘,今天一见,名符其实,凛然道“上佳之地,当引赵军前来。”
婷婷跟随白起征战多年,耳濡目染,对地利之道也略懂一二,此刻眼观黄土关的山势地形,已可预料到赵军异日的苦战之状,不由得暗暗为赵括唏嘘,同时亦下定了一个决心“若阿括真的来攻打黄土关,我务须生擒他、救他脱离战场!”
这一份心思,自然瞒不过白起。
白起远望东方,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婷婷的小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