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将婷婷搂入怀中,温存抚慰。
且说赵国谍者回到邯郸,向赵王赵丹禀奏道“秦王在离宫养病,武安君夫妇伴驾。秦王遣张唐率军一万增援长平。”
赵丹闻讯自是欢喜,却又心生狐疑,对平原君赵胜、平阳君赵豹等人道“秦王怎么只派了个没名气的武将支援长平?他怎不派白起出战?”
赵胜想了想,道“也许是秦王生怕白起再立大功,功高震主而难以辖制,因此铁了心要王龁打赢这一战。”
赵丹笑道“嬴稷这么小心眼,倒是给我们赵国帮忙了!”
赵豹问赵胜道“仲兄,依你之见,秦王为何只出了一万援军?”
赵胜道“秦王在上党投入的兵力,先后已有三十万之多,国内再要迅速调动大批兵马,绝非易事。而且秦军素来自负骁勇,自大轻敌也是有的。”
赵豹点首道“仲兄言之有理。”
赵丹兴高采烈的哈哈一笑,道“既知敌情若此,寡人便可放心了。寡人打算亲自去长平看望括兄,叫他全力以赴、尽速攻克秦贼大营,驱逐敌寇、收复国土!两位叔父也随寡人同去,如何?”
赵胜和赵豹实也惦记赵括,听到君上之言,当即躬身礼揖道“微臣遵旨!”
赵丹又道“寡人今早收到括兄的书信,他说如果我军要渡丹水攻打秦营,最好是能再得一支偏师支援。这支偏师可从晋阳守军中抽调,自北方突入上党,潜行至长平秦营背后,与我军主力两面夹击秦贼,如此一来,我军作战就能事半功倍。”
赵胜捋须而笑,赞叹道“阿括的谋略果然周密!”
赵丹也笑道“这是当然!寡人一直都相信括兄的才智,寡人岂会看错人呢!”说话之时,两眼故意瞟了一瞟蔺相如。
蔺相如低着头,不吱声。
赵丹嘴角上扬,一脸得意,再问赵胜和赵豹“两位叔父,寡人该从晋阳调出多少人马?”
赵胜、赵豹两人商议了会儿,赵胜道“回大王,阿括既然写明了是偏师,那么通常两三万人就足矣。若要出动更多的军力,恐怕不妥。一则晋阳离秦国近,守军不可薄弱,三万人已是晋阳一半军力,不宜抽调更多,二则太多人马行进,容易打草惊蛇,行军速度也不够迅快。”
赵丹支颐思忖,颔首道“胜叔父说得对。那寡人就命晋阳令出三万兵马协助括兄。”旋即提笔蘸墨,写下一道谕旨,令信使飞马送去晋阳。
次日清晨,赵丹、赵胜、赵豹动身前往长平,车队中除了必要的仪仗和侍卫,还有赵丹奖励将士的物品、邯郸官民募捐的粮草。赵丹又特地从邯郸守军中抽出一万精兵增援长平,补充赵军先前损失的兵力。
四天过后,车队到达长平军营。
赵括和冯亭一早接到使者通传,已在辕门外迎候,两人见着赵王的金厢辂车,一齐下跪施礼,周围的士卒也伏地叩拜国君。
宦者令开启车门,赵丹走出一步,抬臂道“免礼平身。”这句说完,他笑眯眯望着赵括道“马服君与寡人同乘。”
赵括推辞道“微臣不敢。”
赵丹笑道“马服君切勿拘礼,寡人正有要紧之事与你计议。”
赵括听闻此言,方健步走至辂车之下,复施一礼,抬足登车。
赵丹携起赵括一手,带他进车厢。其时平原君赵胜、平阳君赵豹亦在车厢内,赵括和两人见礼毕,端严落座。
外头的冯亭骑上一匹黄膘骏马,引领车队驶向大帐。沿途将士军吏人人挺背伫立,待辂车经过,渐次低首行礼。
赵豹慨然笑道“将士们似比往昔更为精神抖擞啊!”
赵胜道“打了胜仗,大家当然士气高涨、信心倍增!”
赵丹握着赵括之手,脸上满是喜悦之色,道“这是括兄领兵有方之功!”
赵括谦笑道“此乃全军之功、国家之功,微臣之绵力不足一提。”
赵丹道“哎,括兄不必这般自谦。国家和军队再如何强盛,倘使让才智不济又恇怯不前的凡庸之辈挂帅领兵,我军也是取不到胜果的。”这话显是在讥讽廉颇。
赵括长眉微搐,缄默不言。
赵丹继续说道“括兄,我军须得再接再厉,冲过丹水,把秦贼驱逐干净!寡人已着人打探清楚了,秦王只派了一个叫张唐的武将领一万兵马支援长平,未派白起上阵。秦王自己在离宫养病,把白起和你师父留在身傍护驾,所以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打王龁!”
赵括静静的听着,蓦然心底一动,好像一潭止水忽被轻风吹起波纹。
“秦王的病可千万别是那些会传染的恶疾,千万别连累我师父……”
但这丝愁绪仅盘桓了一瞬,赵括很快回过神,向赵丹询问道“那魏国可会襄助秦贼?倘若魏国借道给秦贼,秦贼恐会奇袭我军后方。”
赵胜笑道“阿括不用担心,我新近出使了魏国,魏王虽不肯协助我们赵国,但也不会去帮衬秦贼。我猜他是要坐山观虎斗,只等我们与秦国两败俱伤。”
赵丹冷笑道“哼,寡人便要魏圉那厮瞧瞧,这场大战的终局必是秦贼惨败,我们赵国定将大获全胜、威震海内!”说话之间,他将赵括的手握得更紧,两眼的精光灼灼如火炬,道“括兄想要从晋阳调一支偏师突袭秦营,寡人已为此下了谕令。括兄的部署周密如斯,我军一定会赢!”
赵括郑重的点一点头,道“多谢大王。微臣定当竭力而为,以期不负君恩、不负袍泽、不负家邦!”
赵丹激动的张臂拥抱住赵括,朗声道“寡人相信括兄!括兄必定能助寡人成就大业!”
辂车在大帐前停稳,赵括请君上入帐歇息。冯亭指挥一队士卒在大帐旁边搭起一座王帐。
贾亶、朱呈、季攸三人将新增的一万精兵分编入各营。带领一万精兵前来的军官是一名都尉,叫郑臧,是赵括的表兄,平日与贾亶、朱呈、季攸也是熟识的。
待全军吃过午饭,众将士齐至广场集结列队。
赵王赵丹亲自登上点将台观师,见数十万将士军容俨然、气势如虹,他浑身热血澎湃、内心兴奋无极,恍惚自己又乘上了神龙、朝着九霄云巅急遽腾飞!
而对将士们来说,国君能亲临战地慰问三军,乃是最隆重的鼓舞,因此人人振奋非常,心中充满了无上的荣誉之感,斗志愈发高昂。
只听赵丹高声道“金门镇一役,我军得胜,凡杀敌立功者,寡人皆予进爵赏金之奖!今日寡人已将进爵文书悉数带至,而黄金沉重,不便携带,只送往诸位壮士家中,令诸位的家眷同沐荣光!”
话音一落,参加金门镇之战的九万将士齐齐上前一步,跪下叩首道“谢大王隆恩!”
赵丹粲然道“诸位平身!”
九万将士又齐齐的站起。
赵丹抬头挺胸,慷慨激昂的道“今次未得封赏的壮士无需心羡,只要大家跟随马服君,奋勇出力,杀秦贼、保疆土,来日建功,寡人定然论功行赏,绝不亏负大家的血汗辛劳!”
这句话说完,广场上数十万将士立即振臂高呼“杀秦贼!保疆土!杀秦贼!保疆土!”声响如雷,震天动地。
赵丹十分满意、十分得意,侧首望向侍立一旁的赵括。
赵括疏朗的眼眸中凝聚着坚毅的光芒,英气勃勃的抱拳一揖。
当晚,赵丹在王帐中设宴,与赵括、赵胜、赵豹、冯亭共饮。
赵括和冯亭因肩负军务,不可醉酒误事,两人只喝了一杯酒表达敬意,之后换上茶水,以茶代酒。赵丹大赞两人恪尽职守。
待赵丹喝得微醺,他坐到赵括旁边,搂着赵括的肩膀道“括兄,寡人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志愿,便是成为赵国的武安君!你既有宏愿,寡人就定要助你遂愿!等你这趟大胜而归,寡人便将你的封号由马服君改为武安君!那马服君的封号,可给你的胞弟承袭。君无戏言!”
赵括谦恭的一笑,道“微臣感谢大王美意。微臣必将竭尽所能,使自己堪配‘武安君’之号。”他虽对“武安君”的荣称仍怀有憧憬,但心境已较从前淡泊了许多。
他所崇仰的白起、所敬爱的婷婷,都是心境淡泊之人。
赵丹、赵胜、赵豹在营地歇宿了一晚,第二天上午返回邯郸。
阳光之下,黄土官道沙尘迤飏,为离别平添了几分凄迷萧索之意。
赵丹依依不舍的望着赵括,恳挚的道“括兄珍重,寡人在邯郸等你班师回朝!”
赵括双手抱拳,庄严礼揖。
赵丹怔怔的出了会儿神,转身登上辂车。
赵胜、赵豹笑呵呵的来同赵括道别,随后也走上辂车,陪在君王左右。
车轮驶动,大队启行。
赵丹忽觉双眼不适,酸酸痒痒的要溢出泪水。
“许是方才有沙子落进眼睛里了。”赵丹自言自语,伸手揉擦眼角。
他打开车窗,探出头颈,想再看一看赵括。
但车队已然距营地很远,他视野中的赵括,仅是一袭微小的、模糊不清的影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