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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出垒

赵括在秦军步卒方阵中冲杀,刚击破一支一百人的长矛队,又有一支一百人的长戈队包围过来。赵括面不改色,沉着应敌。

他常年练武,且修习过内功,身体兼具雄强的膂力与充沛的内力,因而战斗良久,他并不感疲劳,挥舞双刃长矛的劲力毫无衰减,不一会儿,又突破了长戈队的围截,继续前冲。

赵军将士不懂内功之道,只当赵括超凡如神,于是不仅更加崇拜赵括,对胜利的信念也更加强烈,作战勇气倍增!

赵括打得正酣畅,蓦然瞥见王龁携亲兵一径向他杀来,便纵马迎上。

两名主帅曾比试过武艺,当时赵括对王龁甚是谦逊礼貌,但此际战场相遇,赵括哪还有心情与敌将寒暄客套?双臂一抡,白光倾泻,双刃长矛的一面锋刃如闪电般劈向王龁头颈。

“拿下王龁,尽速结束此战!”这是赵括内心的盘算。

王龁见赵括横眉立眼、出招狠辣,与往昔的温文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震惊之余,急忙用右手中的长矛封架赵括的兵刃,笑骂道“我早猜到你素日的乖巧样子全是装出来蒙人的!你怎可能是好人呢!你也就骗骗我们善良的武安君夫人罢了!”

赵括听到这些话,灼亮凶锐的眼神中倏然浮现一丝柔和的异色,却转瞬即逝。他不与王龁争辩一个字,只咬紧嘴唇,双手舞动双刃长矛,连转带刺、忽削忽劈的向王龁不断递出杀招。

王龁挥矛格挡,叮叮当当,两件兵刃激烈碰撞,火星四溅。二人交战十余回合,由于赵括出招迅快、力量雄浑,王龁只可不停防御,完全没有反攻之机。

王龁的亲兵们赶上去相助,二十枝尖矛齐刺向赵括的身体和坐骑。岂料赵括将一丈长的双刃长矛舞得极是巧妙,精铁打制而成的矛杆和锋刃飞快起落回旋,流畅连贯的招式既可攻击对手、又能防护自己与坐骑,那些亲兵的尖矛甫一靠近,即被赵括的双刃长矛荡开,亲兵们的膂力又不及王龁,兵刃被这么一荡,手臂把控不住,也跟着偏转,进而躯体摇晃斜倒,一一堕下马背。

“这臭小子,果然深得嫂子真传,武功厉害得不得了啊,这可如何是好!”王龁心中又气又急。

是时,赵括的双刃长矛猝然朝王龁颈部刺来。王龁已感双臂酸麻,知这一招已无法硬接,遂足踢马腹,令马侧退,一手仍举长矛护卫。

“当”,双刃长矛雪亮的矛尖击在王龁长矛的铁杆上,竟将铁杆撞断!随即又戳在王龁右肩,穿透铠甲、刺入皮肉,王龁的右肩顿时鲜血直流!

王龁咬牙忍痛,左手拔出腰间佩剑,奋力拨开赵括的兵刃。他的坐骑更是机敏,受此惊吓,立刻驮着主人夺路狂奔。

赵括方欲追击,秦军大夫王翦领三百名执戈持盾的步卒抢上来,堵住赵括的去路。赵括勒马减速,两眼余光瞟到左右又各有一队秦卒正在奔近,亦是执戈持盾,似要往这边合围。赵括行事谨慎,暂且放弃追杀王龁,趁三队秦卒合围前,尽快脱离了险境。

王龁的坐骑跑了一阵,四蹄的奔踏慢慢的缓下来。王龁左手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布,裹住右肩的伤口,喃喃自语道“我本想一挫赵军的锐气,却反而被臭小子击伤,倒更助长了赵军的气焰……”回首望去,赵军当真是越战越勇、势不可挡之状。

王龁思忖片刻,驱马返回阵尾。

王陵见主帅负伤,急忙上前问询伤势。王龁道“我肩上只是皮肉轻伤,不打紧。但今日赵军太顺风顺水了,形势于我军不利,速速鸣金撤兵。”

王陵道“我军第一阵虽陷入鏖战,却毕竟未败,何况我军另有第二阵九万兵马未动,只要让第二阵前行增援第一阵,定能扭转局势。”

王龁撇嘴笑了笑,左手指着东方,道“赵军这趟出战的人数,我粗看了看大约有十万,这十万人后头可还有三十五万大军啊。赵军现下得势,万一那三十五万人趁机倾巢而出,我们这十几万兵马是顶不住的。打仗不能胡乱逞勇,我们还是保留军力、再图反击为善。”

王陵觉着王龁言之有理,便传令鸣金撤军。

遂尔,秦军第二阵后队改前队,迅速西退,第一阵因与赵军胶着,只能且战且退。

至夕阳沉落时分,秦军退回丹水西。赵军追到丹水东岸,赵括下令止步。

赵军将士们颇有些意犹未尽,贾亶问赵括“大哥,我等何不渡过丹水,到西岸剿杀秦贼?”

赵括道“穷寇勿追。”双目朝丹水对岸的山岭莽原瞻眺,续道“丹水西是秦贼营地所在,秦贼定然严密布防,我们这会儿急着杀过去,只怕凶多吉少。若要攻打秦贼营地,尚需仔细部署一番,以确保无虞。”

贾亶搔首笑道“恩,大哥说得对!”

朱呈慨然道“不过今天这一仗打得真痛快啊!如果两年前就是大哥挂帅,我们一定早在玉溪河谷就能打跑秦贼了!唉,廉颇那老头子忒也误事!”

贾亶与季攸冷笑道“可不是么!”

赵括平和的道“时势不同,将帅不同,战法自然也不同。你们莫再埋怨廉将军。”

贾亶、朱呈、季攸笑着抱拳应诺,心底却仍在嘲骂廉颇无能。

秦军回到营地,王龁令士卒休整。军官们计算出此战伤亡人数,共有三万死者。

王龁坐在大帐中,愁眉不展,咨嗟道“我率军征上党,前后两年,损兵共五万,而今日仅一战,居然损兵三万之多!赵贼出垒,我只道于我军有利,我军可趁机大破赵贼,谁知到头却是我军遭受挫败!”

司马梗脸色凝重的道“看来这个赵括确实不是等闲之辈,赵军由他统领,似比廉颇那时更难对付了。”他虽未亲临战场,但听得王陵一番描述,也能想象到战况之激烈、赵括和赵军之骁勇。

王龁冷哼一声,道“今天的赵贼一个个都跟疯子似的,杀气比咱们秦军还重嘞!也不晓得是不是那臭小子给赵贼换了血了!”

王陵道“赵括今日身先士卒、一骑当千,真有几分咱们武安君的风范,赵军被他激励,所以异常勇敢拼命,倒也不是奇事。”

王龁啐道“呸!臭小子的这点功夫,怎能和起哥相提并论!”

司马梗道“眼下赵军兵马总数多于我军,士气战力又大有提升,下官担心赵军会就此扭转战势。”

王龁双手交抱胸前,凝神思索,片晌,沉声道“我军在此,虽仍可与赵贼周旋,却无十足把握能最终得胜,一旦再像今天这样被赵贼占了便宜,我军反倒有前功尽弃的危险。形势若斯,我当在今次战报中向大王告罪,并请求大王增援我军。”

司马梗和王陵听闻此言,均心中一震,两双眼睛直瞪瞪注视着王龁。

三位秦将,同时想着同一件事。

是晚,赵军营寨喜气洋洋,各部将士皆聚在帐外,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把酒欢呼、引吭高歌。

出征两年,赵军饱受秦军欺压,直至今日一战杀得秦军败退,总算扬眉吐气,其忻其乐,可想而知。

赵括也不严加约束众人,只嘱咐军官监督,勿使士卒纵饮致醉。他自己敬了众将士一碗酒,感谢大家出力,众将士至诚高呼“马服君战神,攻无不克,天下无敌!吾等誓死追随马服君!”

赵括胸中豪气激荡,却到底没太得意,又说了几句鼓舞之言,就返入大帐中书写战报,冯亭跟在旁边侍候。

白天的激战中,赵军阵亡一万。赵括将作战和伤亡情况都如实写在战报中,并请求赵王赏赐有功勇士、抚恤烈士家属,然后写了对战势的评估,最后征询赵王下一步的指示,言语详细,条分缕析,措辞恭谨。

因冯亭是前辈,赵括写完战报后让他看了一看文法。

“马服君的文法可比下官高得多了。”冯亭笑道,“不过下官有一事不甚明白,我军士气正高,按理就该乘胜追击,趁势攻打秦军营地,这又何必再请示大王?兵法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赵括道“这次的战事关系重大,牵涉国本,我不可独断独行。而且身为人臣者,也万万不能对君上失了敬意。”

冯亭轻轻颔首,道“马服君年纪不大,却深谙为臣之道也。”

赵括微笑,双手卷好帛书,装入布囊,交给信使。

信使接令出帐,骑上一匹快马,连夜奔赴邯郸。

冯亭也起身拱手,道“马服君今日辛苦了,还请好生歇息,下官告退。”

赵括点一点头,冯亭复施一礼,健步走出大帐。

帐中已无别人,赵括俊面稍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旁边,脱去铠甲和衣袍,用绢布沾了水,擦净脸上、身上的汗渍污垢。

随后,他换上一套汗衣长裤,再披上一身绛红底色、点缀靛蓝螭纹的锦袍,安安稳稳的躺到床上就寝。

他没有穿着这身锦袍去冲锋陷阵,因为这身锦袍是他的珍视之物。

珍视之物,不可受损。</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