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yfrr.cn
字:
关灯 护眼
一帆文学网 > 飘渺烽烟 > 第141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易帅

第141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易帅

,</p>

且说郑朱回到邯郸,向赵王赵丹汇报了出使的情况。

赵丹听闻嬴稷要求赵国归还上党郡,气得脸色铁青、腮肉痉挛,拍案呼喝道“嬴稷欺人太甚也!”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连忙躬身相劝“大王息怒!”

赵丹严声道“嬴稷强横如斯,寡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上党之地,寡人半寸也不会割让!嬴稷不肯撤军,寡人就令赵国雄师把他的兵马悉数逐出上党!”

蔺相如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抬头切谏道“大王三思!秦军凶悍,我军只宜以守为战,万万不可出击!”

赵丹面色阴郁,道“蔺卿家莫不是又忘记国情了?寡人在全国征粮,官民鼎力相助,所集粮草顶多能让大军支持到酉月,而今年秋收的粮食最快得等到戌月方能集结完成,若酉月战事仍未了结,寡人上哪儿为大军征集一个月的粮草?难道要寡人再度号召全国官员百姓捐献私家余粮吗?他们家中还有多少余粮可捐?饮食自古以来便是民生之本,若百姓食不果腹,国中岂能安定?国中不安、外敌不退,赵国岂非要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

蔺相如急道“大王,我们还可设法向别国借粮!”

赵丹冷冷的道“燕、齐、韩与赵国不睦,鲁、卫小国不敢揽事,魏、楚与秦贼勾结,赵国能向哪国借粮?”

蔺相如道“大王,微臣愿出使列国,说服诸王联赵反秦!”

虞信喟然道“游说列国联赵反秦,本就困难,而今更是难上加难。郑大夫此趟出使秦国,备受秦王礼遇,偏偏魏国、楚国的使臣碰巧也在咸阳,秦王还当着他们的面优待郑大夫,魏使、楚使必会四处传布此事,宣扬‘秦赵和睦通好’,赵国纵高呼‘反秦’,又有谁人相信?”

平原君赵胜道“列国不信赵国反秦也罢,计较其他恩怨得失也罢,总而言之,他们眼下是绝不肯与赵国联合的。我们固然可以派遣使臣去游说疏通,但这无疑是极其费时之务,也许我们尚未取得结果,国中、军中已然绝粮。”

平阳君赵豹叹息道“其实就算全国忍饥挨饿、勉强撑到戌月,情形也不会有多大改善。这两年大军在上党作战,本土务农人口匮缺,气候又差,极不利于稼穑。今年秋收的收成必定殊为有限,多半比去年更少,无法供给大军累月消耗。”

赵丹俯瞰着蔺相如道“蔺卿家可明白了吗?眼前赵国只有两条路,不是降,就是攻!廉颇所谓的以守为战,并非寡人执意不许,而是情势不容!”

蔺相如垂首,眉头紧皱、默不作声。他足智多谋,自然不是不明情势的,但他反复掂掇,实在不赞成赵军冒险出击。

而此时的赵国君臣,包括远在上党的廉颇,亦无一人愿意向秦国低头服软、奉还上党。

赵国君臣一贯抱持着一股傲气,他们认为赵国是华夏的大国、强国,虽国力不及秦国,但秦国是天下第一,赵国则是天下第二,两国无悬殊差距,因此赵国绝不可任由秦国欺凌,必要之时,赵国纵仅凭一国独力,亦不惧与秦国恶战!尤其在阏与大捷后,赵国君臣的这股傲气变得极为强烈、极为坚定!

只听赵丹敞声道“寡人将再令廉颇出击,速战速决,驱逐秦贼!若廉颇复拒,寡人必依律惩办!众卿家可有异议?”

大殿上的赵国群臣俱礼揖附议,唯蔺相如摇头吁嗟,赵丹也不在乎他一人之见。

平阳君赵豹道“大王,廉颇屡次抗旨不攻,兴许是顾及军力,微臣提议,此次向长平多增兵马,一则加强军力,二则激励廉颇与将士的斗志。”

赵丹颔首道“豹叔父言之有理。”旋即又拢眉“可是自开战以来,寡人前后已往上党调拨了近三十万兵马,其中还包含从邯郸军营里抽调的锐卒。目今邯郸总得留有守军,北方、东方也需军队防备匈奴和燕国,寡人手中可调度的兵马并不充裕啊。”

平原君赵胜和相国田单迅快计算了一番,赵胜道“大王,据臣等估算,我们还能往长平增派十五万甲士。”

田单道“大王,目下长平秦军约有三十万,我军也有三十万,加上增派的十五万,我军总数便有四十五万,已可在兵力上占优。”

赵丹沉忖片刻,点一点头,道“那就增兵十五万。胜叔父,田卿家,你们二位尽快集结这十五万甲士,寡人先派信使去长平通告廉颇,让他及早做好部署。”

田单、赵胜应诺。

廷议完毕,郑朱留下来,向赵丹深深一揖,道“微臣有一桩机密事,大王容禀。”

赵丹招招手,示意郑朱上前,道“郑卿家说来听听。”

郑朱压低嗓音,说道“大王,微臣在咸阳时探听到秦国臣僚的一些言论,说是大王您用人不善,放着帅才马服君不用,偏让浪得虚名的廉颇挂帅,‘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以致今日困局。”

赵丹耳闻此言,心弦剧烈一颤,两眼迸射出奇异的亮光。

郑朱又道“但微臣也想,这或许是秦人狂言妄议大王,所以微臣方才并不敢当众说出。”

赵丹苦笑着吐了口闷气,沉声道“秦人之言未尝没有道理,括兄一直是寡人心目中赵国最杰出的帅才。”

郑朱道“微臣也一向钦佩马服君之才。不只是微臣,朝中诸位大人、军中将士,无人不称赞马服君智勇双全,就连齐、鲁等国的一些兵法家,也都说马服君是稀世良才。”

赵丹双手渐渐握成拳头,突然“砰”的捶在案上,喝道“倘若廉颇今次又抗旨,寡人一定让括兄前去换了他!”

信使骑快马奔赴长平。

这段时日里,赵国民间流传开一句话“廉颇恇怯无能,当由马服君赵括挂帅驱除秦贼,扬我赵国之威!”

马服君赵括乃王室宗亲、将门英杰,年少扬名、才德兼备、屡建战功,素日深受赵国百姓拥戴。而廉颇久战无果,又使赵国国内食粮短缺,百姓难免怨尤之。是故,百姓听到这句流言,无不认同支持,纷纷加以呼吁响应。

流言很快传入王宫中。这天恰巧赵王赵丹邀平原君赵胜、平阳君赵豹、马服君赵括一起饮宴。赵丹勾着赵括的肩膀,又笑又叹的道“寡人悔哉!悔哉!寡人早该委任括兄你挂帅!那廉颇先是战败,后又龟缩,丧师辱国、虚耗粮草,致使赵国疲敝,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括谦和的笑道“大王,秦军骁悍,我军曾在玉溪河谷与老马岭连番受挫,既有前车之鉴,廉将军事后谨慎用兵,也是合情合理的。”

赵丹道“再如何谨慎用兵,也不能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龟缩不出啊!呿,寡人现在益发觉着,廉颇那厮就是被秦贼吓破了胆,没勇气出击拼斗了!”他伸直脖子灌下一爵酒,冷笑道“若廉颇是畏惧杀星白起,倒还罢了,可秦贼的主帅仅是王龁而已啊!廉颇身为赵国上将,居然害怕区区王龁,真是丢尽了赵国的颜面!”

赵括连忙劝道“大王这话说得重了,廉将军不是胆小之人。”

赵丹嗤笑道“嘿嘿,括兄之言也没错,廉颇只是对着敌军胆小罢了,他对着寡人可是胆大妄为得很啊!他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圣旨!”

赵括仍然劝解“大王息怒,廉将军屡次抗旨,乃是为战事筹谋,非存心挑衅大王龙威。微臣昔年曾跟随廉将军出征,耳闻目睹,廉将军确实不是胆小畏战的。”

这时平原君赵胜插话道“阿括啊,廉颇虽然算不得胆小畏战之辈,却也不是什么英勇豪杰。他只有遇着顺风顺水的战事时才会雷厉风行,一旦面临艰难险阻,他就不敢勇往直前了。”言语间似隐隐透着鄙夷之意。

一旁的赵豹道“当年胡伤率秦贼来犯,先王问计于廉颇,廉颇的回答便是‘难救’。”

赵胜冷哂“可不是么?”

赵丹双眼凝注赵括,道“当年多亏括兄的父亲赵奢将军迎难而上、力挽狂澜,我们赵军才能在阏与力挫秦贼!可见还是我们赵家自己人负重致远、骁勇善战啊!”

赵括默默的欠身行礼,心中回忆起先父,甚感怀念,双目微有湿润。

赵丹喟叹道“赵奢将军是赵国的大英雄,寡人素昔敬佩,因而他提出的请求,寡人总是依允。然而也许有些事,寡人本不该依允他。括兄这般的英才,寡人岂能投闲置散呢?”

赵括俊秀的脸上浮泛一抹清浅笑容,庄严道“先父的主张必有道理,微臣虔心敬重。但若国家有所需、大王有所需,微臣身为赵国之臣,亦义不容辞。”

赵丹眉开眼笑的道“善!”亲自斟了一爵酒,递给赵括。

赵括施礼谢恩,双手接过铜爵,一饮而尽。

过了数日,信使归来,向赵王呈上廉颇的文书。

赵丹阅览毕,气得紫胀了面皮,让寺人将帛书交给蔺相如,道“蔺卿家好生看看!”

蔺相如战战兢兢的展开帛书,只见廉颇写道“增兵十五万,犹少,不可攻战,恕微臣不能从命。”心口登即冰凉。

赵丹冷然道“廉颇又抗旨了!寡人准备增援他十五万兵马,他还嫌少了!”

话音一落,盈殿哗然,平原君赵胜、平阳君赵豹、相国田单等人皆指摘廉颇独断专行、罔顾国情。

蔺相如出列下跪,伏拜道“大王!微臣虽非名将,却也知《孙子兵法》有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廉将军必是仔细比较了敌我兵力,故有此断!微臣恳求大王体恤廉将军之苦心!”

赵丹冷笑道“寡人倒也想着赵国能有千万甲士,那样一来都无需指派将帅督战了,寡人只消把千万甲士派去长平与秦贼肉搏,赤手空拳也必可将三十万秦贼殴成肉糜哉!”

蔺相如喉头梗塞,无力的闭上双眼。

赵胜从旁说道“蔺大人,《孙子兵法》固有道理,但古往今来的许多战役却并非俱与《孙子兵法》所述相符。远的不谈,你只需想都平君经历的战役,还有已故的乐毅将军、赵奢将军打过的胜仗,有几次是在兵力上倍于对手的?那秦国的武安君白起更是常常以少胜多、以寡歼众!眼下我们赵国可在长平部署四十五万兵马,秦军约三十万,我们已然在兵力上占了上风,廉颇何以仍不敢出击攻战?难道非要我们给他凑齐六十万大军,方能请动他出垒击敌吗!”

赵豹随后道“百年以来,除却灭国改朝的大战之外,华夏无任何一国曾为一场战役调度如此众多兵马,而况以赵国现今之力,能向长平增派十五万甲士已属不易,实在无法再多加增援。”

田单、虞信等臣僚尽皆附和。

蔺相如自知无反驳之理,只能沉默。

赵丹见众臣都对廉颇不满,遂朗声宣道“廉颇畏战抗旨,不宜续为我军主帅。寡人有令,我军易帅,即日议定新帅人选!”

众臣礼揖道“大王英明!”

蔺相如大声疾呼“临阵易帅乃兵家大忌!大王勿忘燕惠王之失与骑劫之败!”

当年燕惠王姬颉中了田单的离间计,以骑劫取代燕军主帅乐毅,最终骑劫率领的燕军在即墨城外一败涂地,燕国的灭齐大业前功尽弃。

今时今日,齐国的复国英雄田单已成了赵国的相国,他此刻听着蔺相如提及往事,内心感慨良多。

赵丹双眼逼视蔺相如,昂然道“蔺卿家休再多言!廉颇不是望诸君,寡人任命的新帅也绝不会是骑劫之流!”

蔺相如无计可施,垂下头颈,长长的叹了口气。

次日,赵丹召赵胜、赵豹、田单、虞信、蔺相如五位重臣至书房议事。赵胜、赵豹、虞信、蔺相如四人按时来到,相府却只来了一名侍从,跪地道“都平君昨晚突发急病,高烧整夜,今晨犹无好转,故而无法进宫陛见,恳请大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