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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方荷与他四目相对,似是被他的话逗到,笑得浑身轻颤,“您这话太有趣了,就好像我有过选择一样。”

不待康熙更怒,她又软下声音,“不过我确实想过一辈子留在您身边,努力生几个小阿哥小公主我都想好了的。”

“为了能好好养育孩子,我往上爬的努力劲儿,您应该感觉到了呀!”

康熙的怒火被她的话压下去些,可声音里的沉郁不减。

“那你为何......”

“因为我想活。”方荷轻声打断他的话。

“权势,财富,孩子,对我来说确实都很重要,可什么都没有活着更重要。”

“我想一辈子留在您身边,是知道要是我生了反骨,日子不好过,甚至可能会死。”

“但我没想到,留在您身边,会死得更快。”

康熙被方荷话里的大胆和锐意惊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从第一次南下在龙舟上时,他就知道,方荷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乖软,她的刺都藏在旁人轻易看不见的地方。

他压下听到她为保命才愿意留下后的不悦,紧蹙眉心。

“什么叫会死得更快?你不信朕会护着你?”

“不信啊。”方荷脸上的笑意甚至带上了挑衅。

“我从来就只信自己,您不是知道吗?”

虽然终于到了这一天,她是真不觉得委屈,她从跑的那一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并不难接受。

但美梦眼看即将成真,却被人晃醒,她有点起床气''很正常吧?

她继续哼笑:“其实那天在林子里,我没想着给您挡箭,是有人绊了我一脚,您查出来了吗?”

“您猜,对方是要让我立功,还是想让我死?”

“等到了江南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身子在宫里已经熬的影响寿数,活不了多少年。”

“您身边的御医为我诊脉那么多次,可否告知过您一个字?”

“我胆儿小,没那个攀龙附凤的命,只想好死不如赖活着,就做个平头小老百姓,很难理解吗?”

方荷字字如刀,轻缓却坚定地往康熙心口上扎,扎得他将方荷紧紧拽到自己身前,想靠近她来止住那股子痛意。

可箍住她笑得轻颤的身体,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马佳荣尚不对劲,因为跟随的暗卫给他打了手势,叫他警惕,康熙才会带其他人离开。

可如荣妃所想那般,他不能凭没有证据的事,就蓦然处死功臣之后。

至于秦新荣......康熙眸底闪过一丝杀意,他将方荷拥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声音轻哑得仿佛请求。

“朕会给你个交代,往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可好?”

方荷垂眸不语,当然不好,母猪又还没学会爬树,这位爷的屁话她敢信吗?

可有些话能放肆说,有些话她却不能放肆说出口,宫里宫外,还有那么多她在乎的人呢。

康熙没再问,只放开方荷,轻轻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方荷往后拽了一下,引得康熙回过头,才恰到好处露出几分紧张。

“外头那些人,都是娜仁阿姐给自己准备的后路,是我反复哀求,甚至拿自己与太后有旧,才求得阿姐救我,您......不会为难他们,对吗?”

康熙深深看她一眼,“只要你们没做不该做的事儿,朕不会为难他们。”

“什么叫不该做的事儿?”方荷脸上又露出个冷笑,甚至用力去抽自己被握住的手。

“您是指我跟别人成亲,还是马上要有个孩子,还是天天跟一群男人说说笑笑的?那您不如连我一起发作了!”

虽然方荷感觉到康熙的力道很轻,却没能抽出自己的手来,甚至被康熙拉进了自己怀里。

“你......有孕了?”康熙摸着她覆部,语气像是梦呓,但方荷总觉得自己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她坏心思地挑眉,低着头不吭声。

康熙深吸口气,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你这混账倒还真是说到做到......”

真跑外头来给徐佳氏留个后,然后再回宫。

气得他想在她腚上来几巴掌,又担心吓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憋得胸口要炸了一样。

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紧了又紧,到底只叹口气,拉着她继续往外走。

“不管孩子是谁的,朕会视如己出,叫他继承徐佳氏的门楣。”

方荷:“......”抢别人媳妇,你还觉得自个儿挺大方?

她眼珠子转了转,像模像样抚着自己的肚子,顺从跟着出了门。

一出门,方荷就被外头剑拔弩张的阵仗吓了一跳。

娜仁和云生、林辰、顾先他们,都手持刀刃,与同样拔刀的侍卫们针锋相对。

连乔小元都戴着围裙,眼神迷离地举着菜刀,站在人群里,左右张望,试图看清方荷到底在哪儿。

方荷鼻尖蓦地一酸,这些都是她的家人了。

所以她更不能害了他们。

“你们这是干吗呢?赶紧把刀都放下!”方荷大步上前,护着肚子站到康熙前头,大声嚷嚷。

“把我的贵人老爷给吓跑了,影响我们去吃香的喝辣的,我可跟你们没完啊!”

众人:“......”我们???

娜仁他们看到方荷的动作,忍着看向乔小元的冲动,都抬起头,张着嘴,呆呆看向方荷......的肚子。

咱就是说,啥时候揣上的?

他们怎么不知道呢!

曹寅和梁九功的表情就更一言难尽,万岁爷这是......要带个怀孕的女人回宫喜当爹?

且不说孩子爹乐不乐意,老祖宗就得扒了他们的皮啊!

方荷见大家不动,眉心一竖,“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吗?再不老实点,我可要开始闹了啊!”

娜仁仔细打量着方荷的神色,见她表情正常,眼圈也没红,心下清楚康熙没为难她,慢慢把刀收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跟着收起了刀,都是从苦难中挣扎出来的过来人,他们很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既然没有选择,他们就不会叫方荷为难,只能沉默地眼睁睁看着方荷被抱上一辆气派的马车,扬长而去。

只有乔小元,举着把菜刀,实在没地儿收,只呆呆地递了出去,被林辰放进了柜台里。

客栈依然被官兵围着,既是借口要找行刺御驾的逆贼,这戏就得做全套。

曹寅也留下了,他接到了主子爷的眼神示意就明白了。

以主子爷的掌控欲,显然方荷在这客栈里都发生过什么,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才可。

娜仁他们不意外,该对过的台词,借着每回开员工会议的时候,大家演练过都不知道多少回。

甚至什么时候该打磕巴,什么时候该眼圈发红,他们都在扣奖金的可恶拿捏下,把演技给锻炼了出来。

只有乔小元回到厨房,始终一副沉默局促模样。

怕他心情不好过来安慰的林辰看着,有点心酸。

“兄弟,想开点,老板一直不肯给你名分,就是怕有这一天,她如此选择,也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乔小元一脸疑惑,“我知道,梁阿姐和娜仁阿姐都跟我说过。”

“反正往后我还在客栈,她随时想......能回来的时候,都能吃我做的菜,要是她想我了,其实我进宫也行。”

辰惊悚地看了眼乔小元的下身,不自觉地夹紧了腿,对乔小元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为了老板,竟然愿意净身???"

艹啊,这得爱成什么样儿…………………

“师父说过,做菜一道,永无止境,迎难而上才能得到突破!”乔小元一脸认真打断林辰的脑补。

“而且老板怀孕了,算我欠她的,能为她做菜,叫她好好生下孩子,是我承诺过的。”

反正他也没想过娶妻生子,净身对他而言也没啥区别吧?

有一桩,叫乔小元还抱着脑袋,懊恼蹲在炉子跟前。

“也没人跟我说亲,亲嘴儿会怀孕啊!”

林辰:“......”兄弟,亲嘴儿确实不会怀孕,就是被人吃了豆腐而已。

“我怎么记得听人说过,敦伦没这么简单呢?可惜我有时间都用来看菜谱了,没仔细听。

林辰叹口气,蹲在乔小元身边,试图打消他净身的冲动,有些家伙事儿丢了,可就再装不回去了。

“弟弟你听我仔细跟你说道,这男女之间有的是你不知道的快乐事......”

俩人嘀嘀咕咕的时候,方荷已从码头上了船,被引进了康熙的船舱内。

她站在窗边,遥遥看着客栈的方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郁结。

康熙觉得她的动作格外刺眼,冷冷问道:“在想什么?”

“想我娘子呢。”方荷非常自然地接话,“她还怀着身孕,回头和我那替身一回来,发现我不在了………………”

俩人可是能光明正大继承她的家产了,就这样梁阿姐还得骂她没良心,好气哦。

康熙:“......”这混账和她......娘子都有孕了?

还有个替身?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额角胀疼的感觉又慢慢复苏,实在不知道跟方荷说什么,甚至不想看到她这副发愁的模样,运了运气,起身自个儿出去了。

待得回到江宁后,方荷依然跟在康熙身边,很自然地跟进了康熙的住处。

反正这狗东西以为她有身孕了,也不可能炒她,怕什么!

要是有太医过来诊脉,她就借口秦新荣的事儿,表示不信任对方,先拖个几天,等梁阿姐给她递了安全的消息再说。

所以一进门,她就抚着肚子,大大方方坐在软榻上,朝梁九功灿烂笑了笑。

“梁谙达,我口渴了,您懂吧?”

梁九功:“......”

他悄悄看了眼被落到后头的康熙,憋着笑躬身应了声是,赶忙出去端茶。

康熙又运了运气,还是压下去,坐在方荷身边,看着她这不男不女的样子,实在是难受。

“你先去收拾一下自个儿,等朕得空再慢慢跟你说。”

方荷巴不得他永远没空呢,闻言撇撇嘴。

起身后也不行礼,只问:“那我去哪儿洗啊?”

“春来。”康熙平静吩咐,“伺候你家主子去净房洗漱。”

角落里站出来个方荷熟悉的身影,恭敬蹲身,“是。”

方荷看见熟人,可比看见康熙亲热多了,当即就拉着春来出去洗漱,顺便问问宫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瓜。

等到洗漱完,换上梁九功跟温水一起送过来的崭新玛瑙色旗装,春来一抬头,就愣住了。

去掉伪装后的方荷,肤色白皙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唯有耳朵根附近有些微微发红,像胭脂抹多了似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

刘海梳上去后,方荷额头饱满,还有美人尖,衬得那双水灵澄澈的眸子仿佛深山清泉一般。

见含着笑望过来,春来觉得自个儿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酥,声音不自觉就小了许多。

“主子......”

“还是叫我姑娘吧,我这身份不明,真计较起来,我就是个死人,算哪门子的主子。”方荷打断她的话,带着春来出门。

她准备跟康熙问一声,先去给她安排的房间休息会儿。

跟康熙见面后的每一刻,她都在动脑子,罐子不能摔得太碎,人也不能太软,还得反复思量台词有没有漏洞,比跑了场马拉松还累。

只是一出门,方荷就碰上了扶着个宫女缓步过来的丽人,瞧着金尊玉贵的模样,略有点眼熟,但没见过几回的那种。

她略一回忆,记起来了,这是她打交道最少的那位,德妃。

迟疑了下要不要给德妃请安,方荷想着,她都没给康熙请安,也实在没那个跪地蹲身的爱好,干脆就站着冲德妃笑了笑。

德妃有些诧异,御前什么时候出了这样好颜色的女子?

不是曹寅送过来的吧?

她下意识看向春来,“这位是......”

春来蹲身行礼,“回德妃娘娘话,万岁爷没吩咐,奴婢不敢乱说。”

德妃手中帕子微微一紧,却冲方荷露出个和善的笑。

“那我就不多问了,想必这位姑娘是刚来御前?若是有什么不凑手的,只管叫人来跟我说便是。”

方荷失笑。

惠妃自傲,荣妃跋扈,宜妃张扬,听闻德妃公认脾气最好,温柔似水,善解人意………………

如今看来,段数确实不低。

家卖着善意,就把如今掌管康熙妃嫔的权力展现得明明白白,搁在后世怎么也得是高级绿茶段位。

可惜的是,在这里德妃却没有个喘气的空间,被迫茶了一辈子,才会在康熙死后突然跟发了疯一样跟大儿子对上,硬是绝食把自己饿死了吧?

思及往后又要跟这些妃嫔们打交道,甚至还要比她们更茶,已经自由了一年多的方荷,心底莫名生出些许不耐烦。

她敷衍冲德妃笑笑,一句话没说,扭身就进了屋。

要不是不知道自己要住在哪儿,方荷甚至想扛着火车就跑,眼不见为净。

但也不知怎的,德妃却没叫人禀报,无声无息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派人禀报求见的,反倒是快马加鞭回来的曹寅。

康熙去书房见曹寅。

也不知曹寅到底查出了什么,在方荷等得愈发不耐烦的时候,康熙沉着脸夹风带雨进了门。

“朕倒是小瞧了你!”

“替你那位娘子和自己选了婿还不够,还买了人回去,大庭广众之下就与人卿卿我我,你真把自己当个男人了不成?”

方荷脑袋上冒出来个大大的问号,客栈里的伙计们不会演过头了吧?

她耐着性子解释,“讲道理,我这虚风也不能拦着陪我唱戏的娘子正经嫁人生子吧?”

“所以怀孕的确有其人,却不是你。”康熙眼神锐利盯着方荷,一字一句道。

“你只是养了个厨子做面首,准备坐享齐人之福是吧?”

如果方荷真有身孕,他无论怎么生气,都只能压着火,不想伤了她的身子。

可她嘴里一句实话没有!

曹寅派人拦下从苏州访友回来的梁娘子夫妇,那替身一不小心就露了馅儿。

得知方荷并未有孕,他拽着方就要往卧寝内去,打算好好跟方荷算算账。

“您要做什么?”方荷惊恐地瞪大了眼,努力往后挣扎。

这种情况下进去了,她还能站着出来吗?

康熙浑身杀意?然,冷笑反问:“朕要做什么?你倒是提醒朕了。”

“来人!”他怒喝出声。

梁九功迅速进门,就听得康熙厉声吩咐,“吩咐曹寅,将天涯客栈的厨子抓起来,五马分尸,喂狗!”

方荷的挣扎蓦地顿住,面色也迅速冷了下来,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