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晗轻轻颔首,有点状况外。
陈慈远心情不错,问她:“你们最近见过?”
温书晗回神说:“两个月前见过一次。”
陈慈远温然一笑:“那正好了。
今晚到底是什么局。
她心里乱糟糟的。
陈慈远跟薛明成坐下谈话,温书晗趁机溜出院外。
灯盏下,陈言肆倚着车门抽烟,见她来了,漫不经心把烟掐了。
余雾犹存,温书晗掩唇轻咳一声,靠近扯扯他衣角:“棠姨说可以吃饭了,进去吧。”
陈言肆眉眼冷暗,硬邦邦警告她:“你敢叫他一声学长,我就拧断他脖子。”
“......”温书晗踮脚,轻轻锤他脑袋,“不许发疯。”
今晚用的是小一些的中式圆桌,陈言肆和温书晗面对面坐,陈慈远坐主位,身边是薛明成。
陈知棠假意煲汤,揪着装嘉彦在厨房忙活。
餐桌上只剩四人,一股微妙的对峙感悄然涌动。
“明成啊,是个好孩子。”陈慈远满眼欣赏,唠家常似的夸他,“你高中来家里玩儿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你。有能力,有胆识,跟那些不成器的亡赖子当真有天壤之别,现在再一瞧,我当年果然没看走眼。”
薛明成浅笑:“老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正好赶上风口,蹭了点好运。”
陈慈远笑他谦虚,颇为欣赏给他撑腰:“今后如果有需要帮衬的地方,尽管开口。’
薛明成受宠若惊,正色颔首:“谢谢老先生。”
对面,陈言肆一直靠着椅背划手机,神情平静淡漠,许久没动筷子。
温书晗攥着汤勺抬眸看他,安静片刻,陈慈远正好问:“晗晗,你觉得呢?”
她一顿。
都没仔细听他们刚说了什么,她着手腕愣了好几秒,像课堂上走神溜号被老师揪住的小学生。
陈慈远神情不变,语气温和地补一句:“你觉得明成怎么样?”
一时骑虎难下,她低眸简单应一句:“挺好的。”
汤勺戳戳碗里。
陈言肆划动屏幕的手指稍微一顿,脸色暗了暗。
陈慈远话锋一转:“晗晗,我已经交代下去,让人在舞室附近给你买了套公寓。”
"?"
温书晗一下懵住。
“过几天你就搬过去吧,否则住在崇园,你的通勤时间太长,不方便。正好,明成最近要回京长住,你们上下两层离得近,有个照应。”
上下两层?
这
意思是………………
原来今晚真的是个“相亲局”。
薛明成不说话,表情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温书晗定了定神:“爷爷,不用麻烦的,我自己可以租公寓住......
陈慈远威严不减:“就这么定了。”
饭桌上的气氛稍有变化,厨房里暗自偷听的陈知棠斗胆吱声:“爸,您这是跟人打商量的语气吗?让晗晗自己选啊!”
温书晗埋头沉思,空气愈加沉滞,薛明成主动圆场:“对,让书晗选吧。’
音落,侧方一声冷嗤。
薛明成表情一凝。
陈言肆撩起眼皮,轻蔑地掠他一眼:“有你说话的份?”
“言肆。”陈慈远厉声打断,“来者是客,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言肆淡然一笑,平直道:“让他滚的态度。”
此言一出,矛盾一触即发。
温书晗凝眸看着他,下意识在桌下碰碰他脚踝,想劝他冷静点,别跟爷爷吵架。
没想到他顺势缠了过来,冰冷鞋面勾住她脚踝。
她耳垂微红,怔了怔,试图用力挣脱。
陈言肆在对面纹丝不动,漆黑眼眸牢牢盯住她。
显然他不会放过她,力量悬殊,两人在桌底疯狂对峙一记,害得桌面都震了震。
她身形一僵,心跳倏然加快。
脚下的束缚随着她的安静渐渐松开。
古怪动静一出,陈慈远眉间已经有了点怒意。
老人家一生气就容易高血压,他剧烈咳嗽一阵,粗声对薛明成说:“去吧,带晗晗到新房看看。”
“………………好的。”薛明成顺从地站起身。
温书晗不想去。
视线一晃,陈知棠在不远处对她使眼色。
她读懂了,意思是爷爷最近心脏不好,不要刺激他,暂时顺着吧,最后搬不搬都是由她自己决定,不要担心。
温书晗思衬片刻,敛眸淡然起身:“走吧。”
陈言肆眼风扫过来,目光冷厉如刃。
温书晗在爷爷眼皮底下上了薛明成的车,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奔驰驶离老宅,半晌,进入蜿蜒山道。
薛明成知道她情绪不佳,安慰了几句,但都安慰不到点上。
“那个,今晚是老先生叫我来的,我本来......哎,对不起,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害你们一家人吵架了。”
温书晗思绪混乱,没有回应太多,只对他说:“你半路把我放下吧,谢谢你。”
薛明成的本意不是惹她不高兴,只好点头。
驶完一截漫长山道,在靠近高架桥的地方,温书晗让他停车。
“就在这儿停吧,附近可以打到车。”
薛明成似乎有点不想放她下去。
他面露难色,看她一眼,带着绅士风度,又有点微妙的目的性,恳求她:“要不,我直接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你现在住哪?把地址告诉我,我开过去。”
“不用了。”温书晗解开安全带,直白地说,“谢谢你。不管爷爷跟你说了什么,你只要记住,我不喜欢你就好了,虽然你是个很好的人。”
薛明成沉默不语,手掌攥了攥方向盘,有点怅惘地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在陈慈远眼中,他年少有为又踏实可靠,外貌谈吐都极好,是给晚辈定终身大事的满意人选。
但在她本人眼中,似乎不是。
薛明成顿感失落。
温书晗开门下车,快步走到路边拿出手机,准备用打车软件叫一辆车。
手机屏刚刚亮起,余光突然冲出一辆深色DB12,猛兽似的撞向那辆静止的奔驰。
她呼吸停滞。
或许是知道她不在车上,DB12毫无顾忌,沿一条直线急冲往前,要置于死地。
车轮子几乎磨出火星,怒兽冲破夜色怒逼而来,奔驰逃无可逃。
电光火石间,一阵急刹。
画面倏然定格,两辆车之间隔着半米空隙。
一切仿佛平静下来。
温书晗站在远处,手机已经掉在地上。
她心跳如擂鼓,被这一幕吓得喘不过气。
空气里浮着淡淡汽油味,她深呼吸,全身缓慢回血。
车里,薛明成抖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
对面的车窗玻璃里,是一双幽深灼暗的眼,刀子一样,直直朝他刺过来。
夜色里,DB12折磨人似的停了几秒,突然向后一阵急退。
退了很长一段路,又倏地停下。
随即毫无征兆,引擎震天响,车身如离弦之箭,朝奔驰直直撞过去。
温书晗瞳孔一震,大喊:“陈言肆!”
音落瞬间,车子猛然急停。
仅剩十厘米距离。
没
有撞上。
奔驰应急灯颤颤闪烁,DB12静静停在它面前,刺眼煞白的远光灯突然照射。
让它滚的意思。
温书晗呼吸紊乱,身体僵滞半晌,强行打起精神,快步上前拍打陈言肆的车窗:“给我下车!”
静了几秒,车门向外推开。
她往后退几步,陈言肆不动声色下了车,高高一个站在她面前。
她咬牙盯着他,刚想上前踢他一脚,他一把将她抱住,呼吸深埋而下,一阵又一阵扑落在她颈侧,一团压抑偏执的燥热。
他似乎真的想解决掉对方,但这一秒终于寻到一针镇定剂。
他紧紧抱着她不松手,任她怎么气闷挣扎,他都无动于衷。
好像在反复确认,她没有跟别人走。
她还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