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肆耷着眼打量她,看她一脸真挚乖巧的表情,挺难得。
他揽着她腰身,把人扯过来吻了下。
会所包厢里的朋友都等着他,但他到了也没什么要玩的兴致,冷飕飕撂下一局,自顾到通风廊窗附近抽烟。
本来都戒了,最近又犯瘾。
烟火猩红明灭,淡白色雾气模糊他锋利眉眼。
他看着楼下花园里,那道跟阿拉斯加玩得高兴的身影,吐息的节奏慢下来。
他明白,她现在算是完全看清他了。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原原本本的模样敞开在她面前,不仅让她害怕,还让她讨厌了。
他在床上一次又一次地追问她,是否喜欢他,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
月光勾勒出挺拔身影,陈言肆身高腿长站在窗前,今晚没穿正装,宽松的深色毛衣添了一分松弛不羁,像他大学时的模样。
他一手懒洋洋撑着台面,指间香烟燃了一半。
不多时,身边有个女孩子靠近他。
是很久之前在这里遇见的那个女学生,小心翼翼拿了一块腕表的那个。
陈言肆目光不移,对着空气问:“喜欢我?”
女学生一下被问懵了,隔一米距离停下来,局促地扣着指甲,红着脸耿直回答:“喜、喜欢。”
陈言肆慢悠悠抽了口烟,浅淡雾气散逸开,浸过烟草的声线低哑嘲弄:“就她一个,不喜欢我。”
女学生不明所以,睫毛上下一颤,小声“啊”了一下。
陈言肆没再说话。
隔天早上,温书晗照常前往剧院会议室开会,发现今天苏令贞也在,被编舞团队特邀过来的。
她礼貌打了声招呼,坐在老师旁边。
会议还在准备中,苏令贞偏过头小声关心:“最近都没来传习所,是不是工作很忙?”
温书晗攥了攥手指,淡淡一笑:“是有一点。”
主要是被某人绊住了,她根本没什么自由。
苏令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会议很快开始。
大型群舞的编排,需要研究好每一幕的舞蹈动线,大家这几天对着半成品严抠细节,同时又少不了要研究一些过往的编舞案例,挖掘新的灵感。
大荧幕上放映着提前备好的PPT,本来气氛还好好的,直到助手点开一页照片,大家神情一顿。
页面上,一位舞蹈家的照片放错了,贴成了另一位的。
会议室里空气一沉。
年轻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以为是低级错误让几位年近中年的著名编舞老师不高兴,连忙切了一页。
温书晗也有点状况外,看了看身旁的苏老师。
苏令贞的神情已经暗了下去。
照片里那个女人,是………………
温书晗眉心一紧。
会议结束后,她在走廊尽头叫住苏令贞:“老师!”
苏令贞平静回身,面上依旧和蔼,眼底却沉着一丝凝重。
“书晗,怎么了?”
温书晗开门见山:“老师,您之前提到过的,那位您年轻时很好的朋友,是不是照片上那位?”
温书晗没见过陈言肆的母亲,甚至连照片都没看过。
但当那张舞台抓拍照误打误撞出现在PPT里时,她只凭一个眉眼轮廓就认出来了。
苏令贞静了会儿,点点头:“嗯。”
原来戚林怡也是一位舞蹈演员,精通中国舞,擅长昆曲表演,是一位难得的天赋型艺术家。
但她的绽放仿佛昙花一现,出道短短半年就在艺界销声匿迹,据说是跟一位权贵结婚之后就自愿退圈了。
一年又一年,后起之秀多如牛毛,她的名字也逐渐被人遗忘了。
但苏令贞说,她并不是自愿放弃事业的。
都是因为陈显钟的介入。
戚林怡认识陈显钟的时候,已经有了未婚夫,但是硬生生被陈显钟拆散。
结婚之后,陈显钟不希望看她再出现在舞台上吸引众人视线,于是强行让她怀孕,把她豢养在金丝笼里。
当时陈显钟执掌着家族大小事务,应酬颇多,加上性格原因,他酒后经常情绪失控。
戚林怡并不爱他,被他压制久了,她越来越不服,硬生生熬出了刚烈的性子,三天两头跟他对着干,而陈显钟会借着酒意殴打她,想把她治服帖。
她那时怀着孕,一度精神崩溃。
生了孩子之后虽然好了一些,但夫妻二人一直争吵不休。
戚林怡想重拾事业,陈显钟根本不允许。
儿子初中入学典礼当天,她瞒着丈夫,时隔多年驾车出门,却被他拦下,在距离崇园几公里外的十字路口,酿成车祸。
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戚林怡父母去世得早,没人给她撑腰,她去世之后也孤零零,一捧单薄骨灰埋在老家墓园里,暗无天日。
温书晗听完,身子冷了一半。
这件事情,写在小说里都要被人骂几句荒谬无理的程度。
但它却实打实发生了,让人生起气来都有点力不从心。
温书晗艰涩地问:“那后来………………”
“你问陈显钟吗?”苏令贞说,“据说是受了刺激,放弃家业,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生活去了。”"
温书晗咬了咬唇,心道不平。
这种人........就该被关进精神病院,凭什么可以在小镇里安度晚年。
明
明是加害者,装什么深情?
她好生气。
想着,她突然意识到一茬。
陈言肆对她这么执着的原因难道是……
她心头一颤:“苏老师,难道我跟他妈妈??”
“傻孩子。”苏令贞温和打断,“你想多了,你们一点儿都不像。”
温书晗无言半晌。
原来不是因为妈妈的原因。
那又是为什么要一直把她抓牢呢,陈言肆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为什么会知道她在江城念初中时的事………………
恍惚时,苏令贞意味深长地问:“书晗,其实我很早就担心,也很想问,你觉得言肆和他爸爸,是同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