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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周围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薛三娘缓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据我所查,皎皎的爹娘是被谢砚娘亲派人暗杀的!”

字字句句如冰凌子扎在人心上,震得人心神俱碎………………

树林里,忽刮起一阵妖风。

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此刻乌云蔽日,昏沉沉的树影如鬼魅飘荡着。

枯叶、树干上四处可见血水滴落,浓烈的血腥味随雾气缭绕,挥之不去。

姜云婵追到了密林中央,却不见人影,四周空寂得让人寒毛直竖。

“谢砚?谢你在哪儿?”

颤抖的话音回荡在密林里,无人回应。

远处,群狼环之地。

谢砚持软剑被围在中间,忽闻娇柔的音,回望身后,却空无一人。

他暗自摇了摇头。

姜云婵怎会管他死活?又怎么会为他哭呢?

定是出现幻听了......

恍惚的瞬间,狼王扑面而来,强悍的爪牙划破了谢砚的衣袖。

白色衣衫上一道血痕立现。

一人数狼战了数百回合,狼群并未讨到好,不少苍狼受了伤,正是戾气最重时。

这会儿嗅到谢砚身上的血腥味,低吼声更加猖獗。

群狼匍匐,一拥而上。

谢砚立刻双脚点地,踏着枝丫而行,往九峰山墓群的方向去了。

乌压压的苍狼沸腾了一般紧随其后,狂奔而来,尘土飞扬。

一人引着数百匹狼冲进了墓群。

此时,墓群中,传来期期艾艾的哀乐和哭声。

今日宜动土,不少刚去世的人择了今日下葬,这其中便有刚被砍了头的永宁伯世子李雄。

这李雄不过二十有五,正是风光无限的年龄,却被顾淮舟一刀砍了。

永宁伯夫人痛失独子,悲恸万分,葬礼摆得格外浩大,吊唁的人乌泱泱站满了一片洼地。

谢砚于山坡上睨了眼,嘴角勾起寒凉的笑,默默退到了暗处。

彼时,送葬队伍中没人注意危险将至。

永宁伯夫人站在儿子的坟墓前,指着下首跪地的村民,牙关:“若非我儿酒后失态,能看得上你这乡野村妇?你这贱妇竟不知好歹,害死我儿,何其恶毒?”

其下绑着的正是当日状告李雄的农女莺儿,还有村子里几个目击证人。

永宁伯夫人是先皇的堂妹,颇受器重,在京中向来嚣张跋扈惯了。

她没想到不过出门游历数月,回来竟看到儿子身首异处。

人是救不回来了,永宁伯夫人便把怒气撒在了莺儿所在的黑石村。

动用手腕毁了村里的庄稼、粮仓、牲口。

这严冬里,没了粮食,村子里日日都有人饿死冻死。

永宁伯夫人还不解气,将黑石村的人全部抓了过来,“给我把这浪蹄子莺儿,还有这几个碎嘴告状的都活埋了!给我儿陪葬!”

“夫人,求您饶了我家闺女,我愿代美女受罚,求您让我代美女受罚吧!”白发苍苍的老爹跪在永宁伯夫人脚下,连连磕头。

六旬老翁磕得头破血流,永宁伯夫人却无丝毫动容,反嗤笑:“你别急!坑害我雄儿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都得死!”

阴恻恻的声音回荡在墓群中。

黑石村百姓面面相觑,惊惧不已。

此时,一人忽地高喊,“狼!有狼!”

狼群呲着牙,围住了洼地。

它们并不愚鲁,与谢砚缠斗无果,自然找软柿子捏。

饿狼嗅到了人群的气息,眼中溢出癫狂,发了疯地扑过来撕咬。

黑石村百姓和永安伯府家丁们抄起农具,与饿狼缠斗起来。

洼地里,惊呼声、惨叫声、嘶鸣声,血雨腥风。

不远处的山坡,谢砚立于百年老松下,垂眸睥睨些激烈的场景,眼底笑意更深。

扶苍递了块绢帕给谢砚,躬身道:“回世子,已经匿名通知兵马司来救了,估摸着还要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到。”

扶苍望了眼山谷里血肉横飞的画面,实在不忍触目,“咱们的人就埋伏在附近,要不要让他们先来救人?”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谢砚不紧不慢擦拭着长指上的血迹,“让他们斗,死了人才有趣呢………………”

猎猎寒风从谢砚衣袖间拂过,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扶苍不敢再多置喙,余光瞟了眼那张如玉观音般悲悯世人的脸,迟迟道:“还有件事要回世子,不仅兵马司正往九峰山赶来,顾大人也来了。”

“顾淮舟?”

“是!”扶苍腰弯得更低,小心翼翼的,“顾大人今日来祭拜......祭拜二奶奶的爹娘,听闻山上出事,匆匆赶来了。”

“这么爱祭拜?明年这个时候正好该祭拜他自己的岳父了......”谢砚掀起眼眸,深邃的瞳犹如深渊一角徐徐展露。

于顶峰处,他轻微的吐息声,足以酝酿成一场风暴,撼动整个九峰山,甚至波及更远,更远的地方......

一盏茶的功夫后,兵马司动用火炮,才终于驱走狼群,赶到了墓群中。

顾淮舟跟着兵马司一同来,脚刚踏进洼地,便急切地抓着一人问:“有没有瞧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十分清瘦!”

“顾大人!你可算来了!”

此时,莺儿从血泊中爬了出去,踉踉跄跄跪在顾淮舟脚边,“求大人为我爹做主,为我们黑石村的百姓做主!永宁伯府要将黑石村村民全部活埋!还故意放狼伤我们!”

莺儿亦被狼群咬断了一只胳膊,脸上血肉模糊,身子摇摇欲坠。

顾淮舟这才看到洼地里血流成河,残骸遍地。

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儿,子女抱着肢体残缺的爹娘,嚎啕大哭,犹如人间炼狱。

顾淮舟被眼前所见震慑到了,扶起莺儿,“你们随我回府衙作证,真相到底怎样,我必还你们一个公道。”

“还作证?还主持公道?”一壮汉将自己血淋淋的老母平放地上,怒气冲冲地一脚踹倒了莺儿,指着她的鼻梁:“当初永宁伯府给你百两银子补偿,你好好拿着就是了!你偏贪心不足,要什么公道,现在好了,全村人都被你拖下水了!害人精!”

“对啊!当时明明是你脱了外裳在河边洗衣,衣衫不整,勾引李雄,才落得被人奸污的下场!你被人弄,那是你活该!还告什么告?”

黑石村的百姓纷纷把不幸怪到了莺儿头上。

顾淮舟见情势不对,赶紧拦在莺儿身前,“她也是受害者,要公道有何不对?你们岂能是非不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本事护佑黑石村,争强好胜主持什么公道?”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博一个好官声,不顾咱们村子的死活?”

“庸官!”

“红颜祸水!”

百姓们群情激愤。

没有人能真正同情莺儿的不幸。

当大家相安无事时,他们尚可夸赞一句莺儿勇敢、顾大人英明。

可当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害时,他们只会恨那些出头者,恨他们打破了原本的规则。

纵然那个规则本就是糟粕。

最终,他们也被逼成了施暴者,一哄而上将莺儿往土坑里推。

顾淮舟也被人流推搡着,卷入风暴中心,没人再听他的天子律法和君子德行……………

山坡上,公子白衣玉冠,迎风而立,宛如谪仙,不动声色看着这场人间闹剧。

事事与他有关,他却不染凡尘。

扶苍此时才明白,谢砚这样运筹帷幄之人,怎可能真的傻到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

早在前天,谢砚就让术士去永宁伯府走了一趟,怂恿伯府吉时吉刻将李雄下葬在九峰山。

谢砚又故意把狼群引到此地。

让永宁伯府、黑石村、兵马司,加之狼群一场乱斗。

百姓受了伤,家破人亡,正是怨气冲天时,自然不会再相信一个文弱书生所谓的法治清明。

谢砚要用叶家的狼,毁了他叶家女婿的官声。

将来还要用叶家的女婿,揭穿叶家勾结漠北,养狼伤人之事。

他们狗咬狗,谢砚自然能坐收渔利。

谢砚看了眼在人潮中无能为力的顾淮舟,不屑地摇了摇头,“多大本事,也敢谈整顿吏治?”

顾淮舟还不明白想做个好官,不是只看看圣贤书就行,他得比贪官更狠更奸。

像他这样顾头不顾尾的做事,不是帮人,是在害人。

“告诉兵马司,先杀一儆百平息动乱,莫要让人都死绝了。”谢砚无心再看这出闹剧,拂袖离去。

“世子要去哪?”扶苍担心山中还有狼未驱赶干净,伤了世子。

谢砚脚步一顿,冰封的眸中荡起些微涟漪。

于他来说什么狼群、叶家、黑石村都不是最棘手的。

......

不知,一会儿她看见他好好活着走出密林,会是怎样失望的表情呢?

谢砚不忍想。

彼时,姜云婵跌跌撞撞跑到了山坡处,一眼看到了山顶的谢砚。

谢砚不知在出什么神,竟没注意到身后有只苍狼正匍匐朝他靠近。

“谢......”姜云婵正要扬声提醒,脑海中灵光一闪,捂住了嘴巴。

思忖片刻,她屏住呼吸,弯腰顺着过膝的枯草悄悄从谢砚右侧靠近。

与此同时,苍狼离谢砚后背也只有十步之遥。

苍狼露出獠牙,忽地一跃而起。

眼见就要咬住谢砚的手臂,姜云婵也同步飞奔过去,将谢砚扑倒在地,“哥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