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回答得迅速。
陈蝉衣撅了会儿嘴:“哦。”然后就沉默了。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问点什么,问吧,感觉像翻旧账,然而不问,心里又不舒服。
李潇见她不再开口,心里无来由恐慌,忍不住收紧手臂:“宝宝?”
“我不知道问什么嘛。”她额头抵着他胸口,有气无力,“要不你自己说说?”
“我自己交代?”
“嗯。
李潇轻轻弯唇,那种心脏被攥住的滞涩感,散去几分。
还好,她不是不理他,愿意听他说就还好。他最怕的,就是她不再愿意听他开口,怕她排斥他。
他像是重新变成当年那个青涩男人,头一次面对心爱女生,被她带来的那种感受,弄得胸口强烈起伏,呼吸发烫。
想紧紧抱着她,想和她做那种事,明明这种时候,他一句话说错,搞不好她就把他丢掉。
可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想到一些不合时宜的渴求。
“宝宝。”李潇望着她带点笑意,“抱抱我。”
他是真的喜欢拥抱,某种程度上,比和她睡觉还喜欢,她之前就发现了。
陈蝉衣现在没在气头上,只是想单纯听他解释,她又不傻,时至今日,怎么会看不清他爱的是谁。
只不过是想要更多一点,想要他自始至终,这辈子心里面只装过她一个而已。
她乖乖拥抱他,细嫩的手臂熟练环上脖颈:“哦。”
身体相贴,她听见他沉吟片刻,缓慢开口:“我和她是初三认识的,那时候我刚来润州不久,对这里不太熟悉,不爱说话,也很少和人交流。平时在学校,基本都是一个人写题。”
这个故事并不惊艳,非常普通的剧情,没有丝毫新意。
他那年沉默寡言,却又实在生得剑眉星目,十分帅气。
不同于同样年纪男生的聒噪,李潇气质里就带着点早熟的意味,清冷疏离,连那丝野气,都收敛得恰到好处。
他声音又是温和的,尽管令人觉得难以接近。
可是青春期,谁会不对这种人动心。
陈慧起初只是想拿下他。
一个外地来的,寡言少语的男生,在她的设想里,肯定很快就会被她虏获,对她动心。
就像学校里其他男生一样,看见她的脸和身材就走不动道。
可是她愿望落空。
她七次表白,七次被拒。
表白到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执念。
“那段时间我家里出事,经济状况.......比较困难。从前的班主任人很好,发动以前的同学替我募捐,大家多少都捐了点。她捐得最多......有一万。”
等他发现时,这笔钱已经打到账户上。
他原本想退回,然而那年赵舒婉实在病重,他犹豫再三,那笔钱没有退。
但他给陈慧写了张欠条,表明今后会还。
陈慧和别人不一样,旁人捐款,只是为了尽绵薄之力。
然而陈慧,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可他给不了。
陈慧当时就气疯了,把欠条撕了个粉碎:“你跟她分手,跟我在一起,哪怕就十天,怎么了?会要你命吗?”
账不会算吗,她又不要他还钱。
就当她十天男朋友,这一万块就是他的了,多少男的愿意干啊。
李潇抿着唇没吭声。
最后蹲下身,慢慢把地上碎纸捡起来。
他一字一顿,缓慢却清晰:“如果你要钱,我今后会还你。如果你想要在一起,我做不到。我不会和她分手,也明确告诉你无数次,我对你没有感情。你不越界,我们就还是曾经同学......”
陈慧不甘心:“我要是越界呢!”
他顿了顿,眸光变暗:“你最好不要,因为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她生来美貌,一直只有男人围着她转,什么时候被驳过这种脸。
陈慧死死咬牙:“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李潇也并不退让:“和她在一起,我不会。”
接着就是后来的事,李潇再次知道陈慧的消息,她已经和祁连在一起了。
尽管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然而不缠着他,总归也是好事。他后来很快把钱还清,和她两清,是最好的结局。
年初五,他照例和朱子星在祁连家的台球厅。
那时候继父欠了?,他家里的情势一塌糊涂,无比烦心。
陈慧做了祁连女朋友,以这种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没有想过,会被陈蝉衣撞见。
他更想不到的是,在那之前不久,陈慧才去学校,发表了一番无中生有的言论刺激她。
他那一瞬的闪躲,只是出于狼狈。
太难看了,被她撞见他那个样子,也太难堪了。
他如果能预料得到。
当年绝对会好好和她解释,不会让误会越陷越深。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这个故事不长,陈蝉衣安静听完,下巴垫在他肩窝:“所以你当时不理我,是因为家里出了事?”
李潇静静垂眸:“也不是不理你,只是当时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每天睁眼就在想医药费,手术费,还有家里的债。”
“我有点儿,说实话,那个时候或许还是无能,我那时有点颓了。想要修补,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补起。”
倘若只是人生里遇到一两个窟窿,他倒还知道往哪里使力。
然而高三那一年,像是天塌地陷。
所有事压在他身上,他不过也只是个普通人,压力排山倒海般倾泻,他硬撑很久,才勉强缓口气。
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也不想把负面情绪倒在她身上。
他怕自己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语气,难免不如从前温和,因此干脆小心翼翼避开她。
“可是那样,我会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李潇眼瞳晦暗:“我也是后来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那时候,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案,太幼稚,没现在成熟,总觉得不能把自己的压力带给你,却没想过会把你推远。”
他低眸看她一眼,喉咙涩哑:“小宝,我很抱歉。
是对他的行为致歉,也是对高三那一整年。
他不想为这件事找借口,李潇摸摸她头发,温和道:“当时如果不是和我在一起,你高三那年,一定过得开心很多。”
陈蝉衣说:“你是这么觉得的?”
“嗯。”他不避讳,“后来我们分手了,我还想过。要是你最初不是和我在一起,哪怕就是和你们班喜欢你的男生在一起,说不定大学也会过得很快乐,可以谈校园恋爱。”
去看秋天的落叶,去看冬天的雪。
唯独和他不可以。
他那时候已经进去了,抬眼只有四面高墙,人生也像是被封禁,她想要的少年人纯粹的大学恋情,他给不了了。
陈蝉衣歪了歪脑袋,陡然觉得心里面有点难受。
本能认为他这话说得不对,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