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峪又插一剑,“鲜肉汤包每天只有五十屉,很抢手。”
“好吧”何鑫咬咬牙答应下来,“但是我送儿子女儿上学,你怎么也要干涉呢”
“儿子比女儿大好几岁,却是你开车送儿子,你老婆骑电动车送女儿,我看不惯不行吗”
“我的儿子女儿,我不心疼,你心疼”
“外人都心疼,你这个爸爸不心疼”
“送儿子顺路”
“既然是送,哪儿都顺路”
“得得得你说得都有理。”
“能做到”
“能做到”
“做不到怎么办”
“随便你处置。”
这对“好邻居”一来一回,说得都是道理,却不是法理,这让在场的两位资深律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拟协议,最后还是身兼了当事人和法律工作者双重身份的杨乐然开口说了句,“法律方面,拟法律协议,各自执行,私德方面,全凭本心,我坚信他们都会遵守到底。”
也只能如此,生怕这两个人犟头一言不合又反悔了,匆匆忙忙拟好协议签字按手印了。
送完汤峪、何鑫,安奕鸣又送杨乐然回家,只两个人在,就都开始讨论刚才这个奇异又诡谲的和谈事件,讨论来讨论去,安奕鸣把这件事归于运气,虽然他查到汤峪的过往,试图通过往事解开他的心结,但他没想到还真得就这么容易谈成功了
而且,安奕鸣完全不知道汤峪的心结是否真得已经解开了,他也猜不透汤峪提出的条件到底目的何在,想不透彻他就觉得危机四起,甚至认为这根本就是汤峪的诡计。汤峪似乎是在窥视他人隐私,否则他怎么知道何鑫有一儿一女,又怎么知道何鑫开车送儿子、何妻骑电动车送女儿呢有些事,即便天天看见,若是不挂心也记不住。
杨乐然倒是不同意安奕鸣的判断,她的判断来自于汤峪右手的习惯性动作,“海成所的会议桌是实木的,还打了蜡,一个不小心就能蹭上一条刮痕,汤峪的轮椅刚好碰到一侧桌腿,他就一直拿手挡着,掌心都有红痕也没松手,他刮一条桌腿都不忍心,又怎么会忍心伤人呢”
“话虽如此,可他提那个条件也太”
“那个条件呀,我倒知道原因。”杨乐然俏皮一笑,又沉下脸说:“舅舅这个人,用现在的流行词来说就是个典型的中年油腻男,油腔滑调,世故圆滑,不修边幅,明明是自己邋遢不堪却自视甚高,没有能力又喜欢吹嘘的,超级爱面子,负家人亲外人。”
“这和那两个条件有什么关系”安奕鸣不解。
杨乐然又是一笑,“你没发现汤峪看舅舅的眼神吗我觉得,汤峪是想成为舅舅这种有钱有闲有家又有兄弟的人,舅舅是个全乎人,应该说是汤峪并不大的朋友圈子里最接近于他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了,他想调教舅舅,嗯,也不是调教,是改变,所以他要让舅舅早睡早起、公平对待两个孩子,努力改掉一些坏习惯嘛。”
安奕鸣觉得有些牵强,“这也”
“你还别不信。舅舅既没有官职,又不是什么大老板,他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他的家几乎成为兄弟们的聚集地,说夜夜笙歌一点都不过分,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舅舅那些缺点的背后是意气、自在、直接,这些难道不是汤峪的个性吗只是舅舅是个健康的中年人,而汤峪是个失了双腿的年轻人呀。”
女人的洞察力还真不是男人能及的,安奕鸣翘起大拇指,“厉害厉害,目光锐利,洞察人心,还会系水手结。”
“你忘了我们去看过海运学院的水手节吗,说不定还见过汤峪呢”杨乐然猛然闭嘴。
一车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