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毕,他再次向她含笑举杯,而这次她并未匆匆离去。
她终于越过人群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长裙逶迤,晕红的面颊明丽可人。
她抬头浅浅一笑,柔声唤道:“虞大人。”
那时的他强行忍着心中如情窦初开少年般的慌乱,对她回了一礼,沉声道:“萧姑娘。”
当年的她美艳绝伦,就像是盛开的蔷薇。纵然身边围满了心思各异的男人,却没有一人能进入她那双写满孤寂的盈盈黑眸。偏偏他就像她命中的劫数,轻而易举的进驻她的心扉。
随后的几年,他们过得那样快活。他们游遍了金陵附近的水,踏遍了金陵附近的山。她的琴只为他奏响,他的怀抱只为她敞开。
她总是披着丝缎般的长发,像乖巧的猫儿般伏在他的膝头。任他的粗糙的手指在她的秀发间抚摸盘弄。只是他偶尔一垂眸,总是能在她的眉眼间瞥见一丝隐藏的忧伤。
他不能忍受她的心中有隐瞒自己的秘密,于是他开始暗中查探。在惊闻她乃黑尼族后人时,他惊呆了,也愤怒了,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
杀父之仇,日日在他心头萦绕,从不敢遗忘。没想到,他居然与仇人的后代相恋相守,鹣鲽情深的过了这么些年。
那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却叫早就对他芳心暗许的含薇寻着机会,偷偷爬上了他的床榻。而他,在酒醒后,不知该如何面对伤心的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与含薇厮混在一起。
很多年以后,他每每思及就会感到锥心之痛。
这么多年,多少恩怨情仇,似乎只在弹指之间,就已经泯灭与浩瀚尘烟。
究竟谁报了仇,谁如了愿,谁伤了情,谁失了心。
他唇边露出怅然一笑。
“吱呀”一声,阿彤推开了房门。她回首望着因为暗自神伤而步履蹒跚的虞督尉,淡淡的道:“虞大人,请进。”
尽管足下沉重如坠有千金,他依然毫不迟疑的跨入屋内。
错金螭兽香炉中,依然在袅袅的冒着白烟。阿彤手中的油灯照亮了屋子,望着床榻上影影绰绰躺着的人影
,虞督尉唇边露出一抹恍惚的笑意。
他轻轻的道:“青儿,好久不见!”
屋子里那样冷,那样静,就像没有一丝人气。
他的眸光似凝结在她双目紧闭的脸上,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依然美丽的眉眼。冷冰冰的触感刺痛了他的心,他忍不住附身在她冰冷的唇上印上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