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问两声,裴该这才反应过来,很礼貌地笑一笑:“佳言,佳言。”很明显刚才压根儿就没有在听。卫玠有些不大高兴了,便即问道:“令先尊曾作崇有论,贵有而轻无,与世流主旨不同,亦与我适才所言大相径庭,文约以为孰是,孰非啊”
裴该斜瞥他一眼,那意思:有病啊我招你啦
裴该来到覆舟山上,本来还以为这票江南世家子弟将会谈论诗文,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文学才能,但我后世的诗歌记得不少啊,拿来改头换面,即便剩不下三分精髓,总不至于跌份吧这儿又没有陆机、陆云都已经挂了,也没有陶渊明应该还没出生,其他不入流的诗人,又有啥可怕的
所以他坦坦地就跟着卫玠来了,可没想到说不上三句话,卫玠竟然开始谈玄别看裴该家学渊源,终究还在冲龄老爹就挂了啊,老爹的崇有论虽然打小就被逼着背过,内中玄旨,可该向谁去讨教他诗文是缺乏灵性,至于玄学,根本就没入门哪。
所以卫玠的长篇大论,他基本上是有听没有懂估计旁人也未必好得到哪儿去后来干脆不听了,自己想心事。没料到卫叔宝竟然开口问他,你觉得崇有和崇无,“孰是,孰非啊”裴该当场就怒了,心说我不搭腔就证明对此没兴趣啊,你干嘛偏要问其它事儿我都能够随口敷衍,顺着你的话头说,只有这一点,那是断然不可能让步的老爹写崇有论,儿子总不好站在对立面上崇无吧除非真有足够的研究成果。那我一说主张崇有,跟你反着,你肯定得问理由吧我又哪儿回答得上来
卫叔宝我没什么对你不起啊,你干嘛要害我
其实他想多了,卫玠虽然学问高深,终究年纪还轻,年轻人就难免有好胜之心,恨不能起裴頠于地下,跟这位前辈好好辩论辩论有无的问题。好在裴頠虽然挂了,他儿子不就在我面前呢吗总能得其父三分真传吧。
至于裴頠死的时候,裴该才多大,卫玠压根儿就没考虑过或许考虑了也不在意我就是七八岁开始研究玄学的呀,我还没你那么一个好爹呢,再加父祖遇害的时候,我才只有六岁
所以他虽然有些恼恨裴该不认真听讲,但还真不是想要为难裴该,而是觉得:你是对我所说的不以为然,但碍于礼貌,不便驳斥吧没关系,我给你机会讲,难得有这样合适的场所,道理不辩不明嘛。
裴该虽然光火,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又势不能饱卫玠一顿老拳完事儿再说了,卫叔宝瞧上去根本就不禁打,即便裴该武力值不高,估计三两拳也能打出人命来愣了一愣,只得敷衍着回答道:“该不愿改先父之志。”你听明白哦,我说的是“不愿”,纯出孝道理由,你可以别再问啦。
谁想俏眉眼做给瞎子看,卫玠根本就没能领会他话语中隐含的意思,还在追问,不仅如此,旁边儿顾治、纪友等人也跟着起哄,说愿聆听“崇有之高论”。裴该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沉吟少顷,然后先问卫玠:“请问,何得谓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