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宾沉吟少顷,捻着胡须微微而笑:“我知裴郎之意了”
裴该盯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张君未必明我之意可先说来听听”
张宾说你是觉得裴氏居于军中,她自己很不乐意,而对你来说,又有受人要挟之憾石勒要是真拿你姑母来要挟你,“非大丈夫所为也”,则君臣之间难免会留下心结。或许这也是你直到今天还不愿主动为石勒献策的缘故吧总感觉自己是俘虏、人质,不是部下。
而如今机会大好,此处距离寿春并不太远,又知江南晋军都已齐集寿春,所以你打算通过我向石勒进言,把你姑母给放了,派人送她到寿春去
“我猜裴郎之意如此,未知然否”
裴该先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张君只得其一,未得其二。”
张宾说哦,你还有别的用意吗说来我听听啊。裴该莫测高深地一笑:“若其一尚不能达成,其二有若空中楼阁,正不必多言也。”张宾心道你又冒新词儿什么“空中楼阁”,也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读来的“若裴郎能道其二,我便一力促成其一。”
裴该把身体略略朝后一仰,表现得是稳稳当当,说不着急,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安排妥当,就算你现在说服了石勒,要把我姑母送去寿春,我也不会答应“张君休急,有三五日,时机便可成熟。”
张宾自诩智计无双,但是怎么琢磨也琢磨不明白,裴该所说的“其二”究竟是指什么难道说他想先把姑母送走,自己好方便落跑么晃晃脑袋,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一则不应该再怀疑裴该的忠诚啦,不但是同僚,我们还是知己,总拿老眼光看人很不君子;二则他真要是这么打算的,这“其二”什么时候都不会告诉我啊,还说什么要等三五天,时机成熟了再说。
这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是好奇,当下关照裴该,说你的这“其一”想法,我可以理解,也可以帮忙促成;希望你准备完全之后,赶紧告诉我,我帮你跟石勒说去,然后恭聆你的“其二”究竟是什么。
裴该貌似挺得意:“我还以为,自身肺腑,全在张君料算之中,不想也有张君猜不中的呀,哈哈哈哈”故意给张宾戴了一顶高帽子“真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也。”张宾连连摆手,说裴郎你是智者啊,何必自谦为“愚者”裴该说好吧,那我就自称“狂夫”“狂夫之言,圣人择焉不过要先等到时机成熟以后。”
张宾来访裴该的时候,裴该正在伏案抄书。最近数月间,石勒麾下诸军抄掠豫南郡县,因应裴该的要求,发现书籍后不再当劈柴烧啦,全都带回来给他,就此又多积攒了数十卷书。如今在他手上,除了实在散碎、难以拼合的残篇外,已拥有各类图书典籍总计二百八十七卷。
自从上次在蒙城放失火,烧损了部分简牍后,裴该便索要来大量牍版,主动抄写、复制,以防再有佚失。各卷有长有短,有全有残,这将近三百卷文章,总字数起码六七十万,足够他抄好几个月的他又不是光抄书不干别的,再加上整理、注释,顺便记录下自己的读书心得,每天能抄一万字就很了不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