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如果被扣上了意图杀害裴老夫人帽子,以后辈子孙之身弑亲,那便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只是意图毒杀妻子,却未能成功话,罪名便要小得多。
裴夫人心里定了主意,反倒不再慌乱,她流着眼泪,跪下身去,道:“六郎是寻了毒药给我,但他目只有一个,就是除掉沈蘅,却从不敢针对老夫人啊!”
“也请老夫人试想,”裴夫人哽咽道:“您若是不在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六郎一直都是您最喜欢孙儿,他再怎么狼心狗肺,也不可能对您下杀手啊!”
裴老夫人面色微缓,垂眼去看这个曾经儿媳妇时,眼底凶光愈盛:“夏氏,要害死我人,果然是你!”
“……是我,”事到如今,裴夫人只能吞下这颗苦果,她抬起脸,诉说自己委屈与不平:“母亲,我才是裴家当家主母,为什么把持大权却是你?你总说叫我管家,叫我好好帮衬这一家子,却不肯出一分钱,你觉得我是会生金蛋母鸡吗?还有你那个贪得无厌侄女,凭借跟你那点血缘关系,一次又一次生事,而每一次,你都会偏向她!”
“很好,你终于承认了!”裴老夫人却无意同情她不平和委屈,举起拐杖,重重砸到了她肩头:“我真是瞎了眼,当年竟叫大郎娶了你这么个毒妇回来!”
裴夫人方才所说,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下毒动机,想以此洗清儿子身上嫌疑,故而即便是开口控诉,也不敢有过火言辞,唯恐触怒了裴老夫人,迁怒到自己儿子身上,这会儿见裴老夫人要打,更不敢加以躲闪。
裴老夫人拐杖落下,她肩头一阵骨裂般剧痛传来,她顺势跌坐在地,捂着作痛肩膀,如释重负苦笑起来。
裴蕴满脸嫌恶看着她,裴三夫人等裴家人神态也与他如出一辙,唯有裴大郎和裴绍面色沉沉,眼底是深不可见悲哀。
皇太子目光在夏翰脸上一扫,似乎已经看见了夏贵妃花容失色面孔,他掩住眼底快意,出言道:“夏氏犯下这等大罪,自当处死,只是究竟是裴家自行处置,还是夏家自行处置,又或者是请了京兆尹来,锁拿到狱中去,公审之后明正典刑,便须得你们自己拿主意了。”
裴家折了自家主母,夏家也失了自家骨肉,两败俱伤罢了,再闹到京兆尹去,也只会叫建康士族看笑话。
夏翰没有做声,显然是将处置权交给了裴家,裴蕴与裴老夫人对视一眼,道:“取白绫来,了结这毒妇性命!”
话音落地,裴大郎与裴绍眼眶为之一热,不约而同滚下泪来,裴三夫人神情中却是得意与欣喜,承恩侯夫人与太子妃对视一眼,眉宇间隐约含笑。
仆婢们匆忙退下,去取白绫,众人微松口气,却听门外传来一声断喝。
“且慢,我有话讲!”
众人为之一惊,齐齐侧目去看,却见门外走进来一个身高八尺剽悍壮汉,箭袖轻袍,脸上一道刀疤,周身遍是兵戈铁马悍利之气,身后跟着两个半大俊秀少年。
燕琅心头微松,拿帕子擦拭掉眼泪,起身迎道:“二叔。”
陆嬷嬷也忙见礼,哽咽道:“二爷来了。”
沈峥向她点一下头,便大步走向前去,向皇太子施礼道:“沈峥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皇太子看了一场裴老夫人stay全场大戏,已经心满意足,现下见吴兴沈氏有客,才恍然想起还有另一个苦主在。
吴兴沈氏家主沈恪,可不是个好惹人。
左右裴家是夏家那一边儿,即便被打烂了,他也只会叫好,现下见沈峥前来,满脸兴师问罪之色,自然不会劝阻,只会推波助澜。
“快快请起,”皇太子含笑道:“沈卿扫平江南贼寇,威名远扬,孤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大将之风,名不虚传。”
沈峥面色肃然,口称不敢,略一寒暄,便单刀直入道:“裴绍狼子野心,禽兽心肠,与人私通在先,意图杀害妻室在后,沈某今日前来,便是为我家女郎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地,裴家人面色都为之一变,太子妃莞尔一笑,道:“应尽之份罢了,本宫与太子殿下在此,自会为你和沈氏主持公道。”
沈峥向她称谢,却不急着问罪裴绍,只向燕琅道:“我听人提及,夏氏侵吞姑娘嫁妆,有一百六十万两之多?”
燕琅道:“是。”
沈峥点点头,道:“可有凭据?”
“有,”燕琅没有作声,陆嬷嬷便自袖中取出了那张借条:“除去借条,还有历年来夏氏差人前去索取财物时所留文书,绝无错漏。”
“好,”沈峥威仪深重面孔上显露出一个笑容,他接过那张借条,先后叫皇太子、太子妃和裴蕴、夏翰看了一遍,然后又问后两人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道理,债是夏氏借,钱是哪个来还?裴家和夏家都是大族,想也做不出欠债不还事情!”
裴蕴看着那张一百六十万两借条,脸都绿了,夏翰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裴蕴冷冷道:“这妇人已经不再是裴家妇,她欠下账目,自然要夏家来偿还!”
“裴蕴,你这话说有意思,”夏翰嗤笑一声,反唇相讥道:“她欠下这笔债时候,可是你裴家主母,借到钱更是一个子儿也没给夏家,叫我还?你配吗?!”
没有人想还这一笔巨款,两位顶级士族家主,就这么泼妇骂街一样吵了起来,全然没有士族勋贵清华风采。
皇太子最不怕就是事情闹大,沈家人也是如此,反倒是裴家众人面上讪讪,神情羞窘。
承恩侯夫人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把团扇,信手摇了两下,道:“夏大人,裴大人,你们与其在此争吵,倒不如问一问夏氏,看她到底是将钱用到哪儿去了,说不定还能寻回来几分,添补这个窟窿。”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两人神情为之一凛,齐齐去看裴夫人,却不曾注意到裴老夫人身体转瞬僵滞。
“小妹,你扪心自问,我这些年待你如何?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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