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细微的声音响起,房屋被缓缓推开,一束温柔和煦的光芒随打开的门缝落入,只一眼,自光影中飞浮的尘粒中,杨延对上了那双许久不曾相触的眼眸,却是背脊一僵,再也止不住心下翻腾的震惊和难过。
他如何也想不到,本该是最美年华的九歌,眼前却是憔悴成了这般,不过十八九的年纪,竟然瘦得能看到细弱的骨头,即便已然梳洗换上了簇新的裙子,可那苍白没有血色的容颜,那惊若小兽般惶恐不安的眼睛,还有颤抖着的身子,都无不是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杨延的心,成为对他的审判。
“九九歌”
强压住心底的痛楚,杨延努力牵起没有危害的笑容,喉间良久才溢出这三个字来。
可不曾想,只这短短三个字,却是引得九歌落下泪来,彷徨如失去羽翼的飞鸟般,不住地朝后退,死命遮住自己的脸背过身去,摇头哭泣道:“不,我不是,我不是九歌,我不是”
眼看九歌疯了般想要逃离,杨延连忙上前去,却是看到九歌看到他如看到洪水猛兽般,惊恐之下九歌狼狈跌坐在那儿,看得杨延想要伸出手,却是不忍地捏回拳,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
“求求你,不要看我,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我不想”
听到卑微的啜泣声落入耳畔,杨延抬起眼眸,看着脚下跌坐的九歌,瞬时便明白了,明白了她为何如此躲避他。
异样的情绪如一根针攥入杨延的心,看着眼前的九歌,脑海中浮起从前那个富有才情诗书,说话总是温柔如水,一双盈盈眼眸总能熨贴人心的她。
负罪感好似洪流汹涌而来,将杨延包裹其中,令人窒息难耐。
“对不起,对不起”
揪扯人心的哭泣声中,杨延跪下身子,将掩面哭泣的九歌环入怀中,任怀中人如何害怕地挣扎,也再没有放下手,只是赤红着双眸,含疚落泪地不住喃喃耳边,许久后,才引得怀中人终于安静下来。
而他的耳畔也再次响起檀墨说与他的那些话。
“小的问过了,当初皇后殿下将九歌和她的阿娘发配到了边关为奴,因为受不住苦,去了不过数月,九歌的阿娘就死在了那儿,九歌是因为陛下登基,大赦天下,才侥幸逃脱,一路乞讨着回到长安,因为除了长安,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手中轻轻安抚着九歌的后背,杨延沉默地低下头,喉中哽咽愈甚。
若他当初未曾犯错,若他不曾相信阿娘的话,若他悄悄去寻找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了。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