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百草低低叹了口气,“傻徒儿,你过家门而不入,紧赶慢赶从云州一路奔来北境,不就是为了跟他相认为师知道,你这是近乡情怯,瞻前顾后怕扰乱了那小子的心境,可是你想想,万一他此来是跟陈伯庸一样心怀死志,那就只有你的出现,能够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有了牵挂的人,才不舍得撒手人寰呐。”
花紫嫣的双手都在颤抖,看向在人群中仰头痛饮的少年郎,“师父,我”
在海外相依为命这么些年,段百草对花紫嫣的性子了如指掌,当然明白自家徒儿是在担心什么,他摇摇头,“你在这里等着,为师叫你,你再来。”
段百草走得不快不慢,绕过众人围着喝酒的那张桌子,径自走向棚子里。
四境修为的徐守一、孙澄音以及冯秉忠都察觉到他的动作,见此人先前既没有出声跟陈无双见礼也没有凑上去喝酒,都对他有些好奇,此时不约而同想要静观其变,没有人出声询问。
段百草走进棚子里,瞥了眼老道士怀里眯着眼睛打盹的黑猫,然后就这么走到邋遢老头面前紧靠着孙澄音坐下,不摘斗笠,低头笑道:“常老头,多年不见,你如今活得倒比我想象的滋润多了。”
从段百草刚一开口,常半仙就脸色大变,不由自主腾地站起身来,像是光天化日见了鬼一般踉跄后退两步,“你你”
立春、大寒不明所以,以为这位修为粗浅的十一品卦师碰见了旧日仇家,两柄长剑瞬间出鞘,一左一右护住常半仙。
棚子里的动静瞒不过接连痛饮六七碗玉庭春的陈无双,但他自信有那头凶兽黑虎在,即便是阎罗殿大学士乔装改扮来了这里,也讨不了好处去,所以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道,神识却朝树下的花紫嫣探去。
他早就注意到树下两人奇怪的举动,一样米养白样人,江湖中多的是性子孤僻古怪的,所以他最开始也没有太过在意,直到其中一人走到棚子里,这才引起了陈无双的好奇,但仍然在跟群情兴奋的众人谈笑喝酒。
段百草笑着摘下斗笠放在桌上,露出童颜鹤发,笑道:“见着老朋友,常老头非要狐假虎威吓唬吓唬我”
常半仙目瞪口呆,喉结滚了两滚。
孙澄音借着提起茶壶倒茶,用眼角余光上下打量身侧不拿着自己当外人的老者,暗自猜测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猛然间好像想到什么,茶碗里的水溢出来都浑然不觉,倾斜着的茶壶里仍然在往外淌水。
段百草好心提醒道:“后生,茶水要流到你道袍上,可不好洗。”
常半仙这才说出一个让所有人神情剧变的名字,“你段百草”
棚子外面哗啦一声。
陈无双手里的酒碗,被生生捏成碎片,掉落一地。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