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席地而坐,拎着酒坛的钱兴站在一侧伺候。
一坛酒压住了叹息声,止住了花紫嫣的泪水,也让花扶疏终于有了开口的力气,“紫嫣呐,二叔跟你一样,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咱们花家的事情,这些日子二叔都想通了,逝者已逝,咱们活着的这些人,还要替他们活着,好在花家的血脉没有断,还有无双在。”
花紫嫣起身去溪边捧水洗了把脸,定住心神,“二叔,我想听听当年的事情,还有无双他”
花扶疏点点头,语气里仍有明显的悲切,“二十五年前,我去了南疆,想着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就一直在十万大山里苟活,浑浑噩噩不知四季,直到今年正月初三,察觉到居然有人在十万大山边缘接引灵气入体引动了天地呼应,还以为是越秀剑阁又出了一个踏足十二品的修士,悄悄过去看了看,竟是一个少年。”
段百草脸色登时大变,倒吸一口凉气,打断道:“天地呼应”
花扶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重重嗯了一声,“没错,无双所修的功法极为殊异,踏足三境时就引动了天地呼应的异象,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这等景象当然惊动了十万大山里不少凶兽前来窥伺,当时无双体内灵气几乎堵塞了全部经脉,一着不慎就是爆体而亡的惨烈下场。我对此根本无计可施,也不敢凑得太近,不料他很快就找到了宣泄真气的法子,使了一式惊世骇俗的御剑术,我自信不会看错,那是苏慕仙的剑十七,所以才在几头凶兽想要扑击他的时候出手救下,而后才知道他是谁。”
后来的事情,花扶疏所讲述的跟珍珠城小范就有些大同小异了,只不过细微处更加详细,他推断所有一切的源头都出在当世剑仙苏昆仑身上,因此从白衣判官沈廷越的妻子身中天一净水开始慢慢说起,到花千川是因一人嘱托而得了失踪多年的宁退之线索以及离恨仙丹,到花千川不知不觉也中了天一净水之毒而心智错乱、屠戮驻仙山七名弟子,到黑铁山崖那群人带着一条堪比五境修士的凶兽玄蟒找上门来。
一桩惨案,前因后果就此娓娓道来。
没有人再插嘴,一说就是快两个时辰,直到最后,钱兴才补充了陈无双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当然也没瞒着公子爷当年在京都城做下的种种荒唐事,花紫嫣时哭时笑,看得段百草忧心忡忡,很担心自家徒儿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击溃了心神。
都说知徒莫如师,可这个柔弱女子远比段百草想象的坚强。
漫天星河下,花紫嫣缓缓起身,面朝北方,“二叔,无双长得像我大哥,还是像我大嫂”
花扶疏没有说话,钱兴也不敢贸然出声,他没见过花万山也没见过花千川,只是莫名其妙就觉得公子爷长得很像花紫嫣,不过多了些玩世不恭的混账气质。
花紫嫣好像也不在乎阔别多年的二叔会如何回答,缓缓道:“我要去雍州。二叔还在,紫嫣也还活着,不能把百花山庄的仇恨都压在他一个孩子身上,不能让他觉得在这个世上很孤单,他没了爹娘,总还有个姑姑。”
钱兴鼻头一酸,别过脸去。
夜色凄凉,花紫嫣过家门而不入,一道剑光直往北去。
世上有山就撞破山,有水就渡过水,还有什么比血脉亲情更能让人义无反顾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