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孟子恒近年定居在伦敦, 封窈这次不仅是带小粽子来看望他舅公,她自己也是有正事要办的。
她提交的一篇论文被一年一度的国际比较文学与文化学术会议选中发表,此外, 经博导韩教授推荐,她还要去剑桥大学做一个暑期交流项目。
伦敦的夏天是一年中最美好、最舒适的季节, 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对于他们一家的到来, 孟子恒自然是十分欢喜, 什么蔬菜瓜果、生活用品都源源不断地往他们的住所送,怕封窈和小宝贝住得不习惯,还特意送了个大厨过来。
“小少爷长得真壮实, 真好啊。”廊下, 朱婶看着在花园里跟小狗玩的小粽子,满眼欣慰。
朱婶这些年一直带着朱启航住在英国,就近照顾林如栩。大概是宗衍的态度足够明确,又或许是因为他跟封窈婚也结了、孩子都会跑了,再加上有朱婶就近陪伴或者说监督着, 林如栩这两年倒是没有再作什么妖, 看样子应该是死心了。
虽然宗衍想让朱婶好好地享受晚年生活,可是忙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哪里闲得住之前离得远, 那是没办法, 现在小少爷就在近旁, 她几乎每天都要带着好吃的过来, 投喂小宝贝。
“少爷像这么大的时候,身子骨还弱着,三天两头的伤风感冒。有时候半夜里发起烧来,看他难受得直哭, 我这心呐,就一直揪着”朱婶回忆起来,还是满满的心疼,“少爷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头了”
还没足月就被强行剖出来的孩子,器官功能和适应能力都比正常足月生产的宝宝要弱,照料起来难免要加倍的费心费力。
看宗少爷现在这么生龙活虎,与朱婶的悉心照料肯定是分不开的。封窈由衷道,“辛苦朱婶了。”
朱婶摇摇头,“我哪儿有什么辛苦我只能照顾少爷的生活,旁的都帮不上忙。少爷从小就自律,吃药从来不喊苦,医生吩咐不能沾的东西,他再喜欢也不会碰,是个省心的孩子。”
自律是真的,宗少爷不管再忙,健身从来不会落下。不过封窈心想,大概只有朱婶会用“省心”这个词,来形容宗少爷吧。
“就只有那一回,”朱婶想起来,“你走了没多久,少爷他不知道在哪儿淋了一身雨,淋得透透的,回来夜里就开始发烧,烧得直说胡话他都多少年没发过那样的高烧了,唉,幸亏第二天就退烧了,不然”
花园里,小狗跃起扑住小球,叼起来扭着屁股跑向小粽子。小粽子拍着手,咯咯笑得欢畅,“好狗狗,来,再来”
封窈神情柔软,花了一会儿功夫才终于想起来,朱婶说的应该是那一回,宗衍追到鹤镇去,不过她觉得他既然要跟封嘉月订婚了,跟他已经无话可说了吧。
她记得她关上大门的时候,宗衍还站在雨里。原来那次回去,还病倒了啊
傻不傻啊
这时屋里传来佣人行礼打招呼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低醇嗓音询问,“太太呢”
封窈回过头,不一会儿,高大的男人转过拐角,迈着长腿向这边来。
她看着他走近,仰起脸,唇角漾起一抹笑容,“孩他爸回来啦”
“爸爸”花园里的小粽子看见了爸爸,张着胳膊,开心地倒腾着小胖腿,屁颠颠地跑过来,小柯基也紧跟着他跑得屁颠屁颠,“爸爸爸爸”
“慢点小心。”宗衍脸色微变,上前一步伸出手,却还是晚了半秒。小粽子的小短腿上台阶的时候绊了一下,扑通摔了个大马趴。
全场静寂了一秒钟。
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哇”
宗衍赶紧把嚎啕大哭的儿子抱了起来,“乖宝不哭不哭哦给爸爸看看,摔到哪儿了”
封窈也急忙检查儿子的手脚胳膊腿,手肘和膝盖上都有擦伤,小手的掌心也擦破了,小孩子的皮肤娇嫩,表皮蹭破的地方渗着血丝。封窈看着,心疼得不得了,“妈妈给你拿药擦一擦,擦擦就不疼了,宝贝不哭哦”
朱婶已经冲进去拿医药箱去了,小柯基汪汪叫着,围着宗衍的腿直打转,那样子看起来也在着急担心似的。
“谁把这台阶修这么高的爸爸马上叫人拆了。”宗衍擦了擦小粽子被泪水打湿的小脸,抱着他朝里走,“好了不哭了,我们是小小男子汉,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对不对”
“呜呜疼疼”小粽子抽抽噎噎。
朱婶拿来了医药箱,宗衍把小粽子交给封窈,拿起棉签和碘酒,“这些伤口里有很多小小的细菌,如果不把它们都打跑,它们就会咬你的小手和腿。可是要打跑它们呢,就会有一点点疼,我们宝贝能不能当一个勇敢的小战士”
小粽子抽噎着点了点头,“嗯”
“好”宗衍指着蹲坐在一旁吐着舌头的小柯基犬,“我们给凯撒看看,谁是最勇敢的男子汉。”
这只小狗是孟子恒前几天送过来,给小粽子做伴的。别看狗子体型不大,却有一个霸气十足的名字凯撒。
封窈拿着手帕给小宝贝擦脸,宗衍用棉签沾着碘酒,小心地沿着伤口涂抹清洗。
碘酒碰到伤口,难免会刺痛。小粽子的小嘴扁了扁,看了一眼凯撒,忍住了没有哭,坚持住勇敢男子汉的人设不能崩。
“好了。”
小家伙能坚强地绷住不哭,宗爸爸十分骄傲,“宝贝真棒”
凯撒:“汪”
“凯撒也夸我们宝宝棒呢。”封窈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晚上想吃什么,给宝宝加个鸡腿好不好”
“我想,”小粽子打了个哭嗝,“想吃冰淇淋。”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吃冰淇淋的,封窈怕他吃坏肚子,一直不许他多吃。不过念着小家伙刚受了伤,限制可以适当放宽一点。
保姆很快拿来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球,小粽子捧着蛋筒,舔着甜甜凉凉的冰淇淋,这下总算忘记了刚才摔倒的伤痛,又高兴了起来。
“给爸爸吃一口好不好”宗衍试探儿子。
小粽子很大方地递过冰淇淋,“给。”
“谢谢宝贝。”宗衍凑过去,啊呜一口
一口咬掉了大半个球。
小粽子举着蛋筒,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下一瞬,他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爸爸坏”
“你一天不欺负儿子就不舒服是吧”封窈拧了宗衍一把,抱过儿子哄,“我们不理爸爸了,等会儿妈妈再给你拿一个,要巧克力味的好不好爸爸坏,今晚不让他睡床,叫他睡凯撒的窝里”
小粽子呜呜的哭,“不要不要爸爸睡凯撒的窝。”
果然是爸爸的大孝子,舍不得让爸爸睡狗窝宗衍很欣慰。
“爸爸太、太重了,”小粽子一抽一噎,“会把凯撒的窝,压坏的”
宗衍:“”
臭小子嫌弃谁呢
封窈凉凉地瞟了他一眼。塑料父子情,这又能怪谁呢
宗少爷重新亲手给儿子做了一个冰淇淋球甜筒,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塑料父子就和好如初了。
睡前故事时间,洗白白的小粽子躺在小床上,眨巴着大眼睛问,“爸爸,你爱我有一百个那么多吗”
“当然有。”宗衍捏了捏他的脸蛋,“你呢,爱爸爸有一百个吗”
“我有一一万个爱你,但是,”小粽子认真道,“每次你惹我生气的时候,我就减掉一个。”
封窈忍不住扑哧一笑。
小东西这是还在对冰淇淋耿耿于怀呢
宗衍一脸心有戚戚:“那我以后得小心点,不能惹粽宝宝生气了。”
小粽子扁了扁嘴,又摇摇头,奶声奶气却又很认真,“等我只剩下一百个爱你的时候,你再惹我生气,我也不会减了。”
封窈的心一下子化了。这谁顶得住啊
宗少爷明显被感动到了,在儿子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夜渐渐深了,哄着小宝贝睡着后,回到房间里,封窈不由感慨,“做父母的总以为自己爱孩子,无条件的付出,其实孩子对爸爸妈妈的爱,才是真正的无私无条件啊。”
“是啊。”宗衍抱紧她,在她馨香的发间蹭了蹭,“谢谢老婆,生了一个这么爱我的宝宝”
小孩子的自愈能力强,这种轻度的擦伤,第二天就结起了一层薄痂,完全不影响他跑跳疯玩。
同时忘性也大,睡了一觉起来,早就不记得爸爸吃他的冰淇淋的坏。一听说爸爸要出差,他顾不上跟小狗玩,蹬蹬跑过去,小小的胳膊抱着宗衍的脖子不放,“爸爸要去几天啊”
宗衍事务繁忙,满世界飞无可避免。他单手拎起儿子,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上,长腿朝外走,“爸爸大大大后天就回来了,你在家里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我们宝贝本来就很乖的。”封窈朝小粽子伸出手,“来,跟爸爸拜拜。”
宗衍放下儿子,揽过封窈的纤腰,低头亲吻她。
“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没事就不能打了吗”封窈睨着宗衍,“儿子要是想你了呢”
宗衍轻笑着咬了咬她的耳朵,低沉的嗓音萦绕在她的耳畔,“光儿子想我,你不想我”
“不想,我的心里只有学术。”
“”
宗衍轻碾着她的耳垂,“没关系,我替你想双份的”
明明已经朝夕相对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却还是舍不得分开区区几天。
保姆和佣人们都对这对夫妻的你侬我侬见怪不怪了,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了半天,宗衍才上车离去。
为期两天的国际比较文学与文化学术会议,在泰晤士河畔的一间酒店里举行。
夏日晴空万里,抬头就是蓝天白云,清新的微风袭来,酒店门前碧绿的草地上开满了黄白的小雏菊。悠闲惬意的景象,不愧是英国最美好的季节。
封窈开了两天的会,认识了一些国外的学者同僚,交流下来也获益不少。
两天的会议闭幕,紧接着她就要开始来回奔波剑桥了。
一个小时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倒也算不上太远。圆桌研讨会结束,封窈走出教学楼,在夕阳下伸了个懒腰。
眼前是蓝天白云,巨大的草坪绿草茵茵,空气清新拂面而来。不远处,夕阳下的剑河波光粼粼,犹如星星洒落一般,垂柳随着微风摇曳,偶尔划过来一条木舟,船夫撑着长篙,划破河水中的倒影,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原来就是这样的景象啊。”
封窈呢喃着,很想将眼前的美景与宗衍分享。
她拍了几张照,却总觉得拍不出景色之美,索性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突击查岗”视频很快接通,封窈先声夺人,“在干什么呢身边有没有漂亮妹妹”
屏幕上映出宗衍的脸,大概是在走路,镜头略有些晃。即便是这种怼脸的死亡角度,这男人依然俊美得无可挑剔。
宗衍边走边道,“有没有漂亮妹妹,得看老婆你的表现。”
封窈:“”
封窈:“请解释。”
他要是敢说老婆表现不好,他就敢在外面找漂亮妹妹呵,那就是活腻了。
“老婆要是给小粽子生个漂亮妹妹,那就有漂亮妹妹。老婆不生,那就没有,这辈子都没有。”
“”
见封窈扬唇笑了,宗衍唇角的笑意柔和,“你呢,在干什么”
“在学校,刚开完座谈会,”封窈抬起手机示意后面的教学楼,“我主要负责坐,同学们负责谈。”
宗衍剑眉微挑,“哦那谁负责会”
“当然是教授啊。”
“言之有理。”
封窈扑哧轻笑。一阵微风拂过,杨柳婆娑摇曳,她把摄像头切换成后置,扫过周边清新美好的景色,“看,是不是很漂亮”
“还行,”宗衍道,“没有我太太漂亮。把摄像头切回来,我想看我太太。”
甜言蜜语谁不爱听封窈心里乐开了花,不过没有马上切换摄像头,语气严肃地拷问:“宗少爷今天这是什么情况,突然像嘴巴抹了蜜似的,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实话实说就叫嘴巴抹了蜜吗我”宗衍的话说到一半,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呼唤打断。
“hi, yao”
封窈闻声转过头,只见落日的余晖中,一个高个子的英国青年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有一双深邃的蓝眼睛,亚麻色的头发微卷,笑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英伦的绅士感与青年的阳光俊朗交相糅合,封窈敢打赌,栽在这张痞帅笑脸上的女人,肯定不在少数。
封窈前两天在国际比较文学与文化学术会议上见过他,没想到他是剑桥的博士生,也参加了这个暑期项目。至于名字,记得是叫史蒂文姓什么太长忘记了。
“hi, steven”封窈礼貌地回应。
史蒂文走到近旁,示意她手中的手机,“is this your first ti, visitg u takg pir takg sefies你是第一次来剑桥吗我看到你在拍照或者在自拍”
不待封窈回答,他接着道,“itake piu, and i ud perhaps sho you around if you dont d, of urse 我可以帮你拍照,也可以带你到处转转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面对着异国帅哥这张散发着魅力的笑脸,封窈忽然觉得手里的手机有点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