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殿中就只剩景乐章一人,她垂头思索了很久,依旧不明白姜修然为何会忽然出现,她那张请柬不过是做个样子,压根没想过他竟然真的会来。
像姜修然这种人,应该很看不上她吧。
过了好一会,景乐章蓦然笑了,调侃的道:“莫不是看上我了”
说实话,若是与这样的人有一夕之欢,景乐章竟不是很抗拒。
然而她心里也清楚这不太可能,姜修然这样的人只会跟旁人一起鄙夷她,怎么会看上她
他今日为何会出现注定是个未解之谜了,景乐章便将之抛到脑后,沉浸到修炼中去了。
她没察觉到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姜修然看了她很久很久,蓦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竟然跟个偷窥狂一样在这暗搓搓看景乐章修炼,她好像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私生活迷乱,然而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在心里暗道自己失心疯,转身就要离去。
“道尊这就要走”景乐章忽然开口。
姜修然心头一跳,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正好与景乐章四目相对。
两个原本不应该有交集的人就这样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相对而立。
景乐章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的所想所思,笑吟吟的道:“月色正好,可饮一杯否”
姜修然:“”
接下来他莫名其妙的就与景乐章对面而坐,在山巅安静的赏月。
怎么会这样他今日到底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姜修然满心杂乱的思绪。
景乐章面上一片悠然自得,丝毫不理会姜修然内心的纠结,她拿着酒壶往酒杯中倒酒,“五十年的青叶酒,道尊请用。”
姜修然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蹦出来俩字:“好酒。”
景乐章轻笑出声,举起酒杯轻啜,抬头看向天边的圆月。
皎洁的月光倾斜而下,将眼前的一切照耀的宛如白昼。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宛若早已相识多年的老友。
景乐章并没有问姜修然为何来此,姜修然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何而来,又如何跟她说呢
难道就是好奇
姜修然给自己今日的修为找了个最有力的理由,他就是好奇,好奇归元宗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景乐章一杯接一杯的给他倒,他一杯接一杯的喝,不知不觉一壶酒全空了。
“你为何要修行风月道”姜修然听到自己大着舌头问。
景乐章抬眸看他,一双眼睛里仿若盛满了星辰。
她可真美,姜修然意识不清的想。
“因为风月之事如过眼云烟,实在是世间万事中最容易堪破的迷障”
景乐章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在回答自己。
人人皆道修行风月道的人乃是世间最多情的人,她自己却明白,她非但不多情,还薄情的很。
风月之事经历的多了,她心里对情爱就看的越发的淡,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再拨动她的心弦了,世间的一切情情爱爱皆如过眼云烟。
修行太过艰难,要堪破的迷障格外的多,相比之下,情爱一道反而是最容易堪破的。
姜修然意识越发模糊,看着景乐章嫣红的嘴唇,心中涌出一股冲动,竟不受控制的吻了上去。
景乐章愣住,正要开口说什么,却感觉姜修然猛地往下一滑,直接栽在了桌子上。
她楞楞的看来姜修然很久,轻笑一声,“可真有趣”
第二天醒来时,姜修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周身萦绕着一股陌生的馨香。
昨晚喝着喝着酒,他的意识就模糊了,最后发生了什么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姜修然慌乱了起来,慌忙坐起身来,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衫是不是还在。
好在除了皱了一点,衣服还是昨晚的衣服,应该没有发生什么荒唐的事。
“道尊也太不放心我了吧。”
清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姜修然猛地抬起头,却见景乐章正站在门口眉眼含笑的看他。
“我”他一时竟然噎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自己莫名其妙跑来偷窥,被人发现后还跟人喝酒,偏偏还自己喝醉了。
这事想想就觉得荒唐,姜修然顿时耳根通红。
景乐章轻笑出声,“我虽然挺喜欢道尊,然而道尊放心,我不会在你意识不清醒时对你做什么。”
“道尊的清白还在,没有毁在我手里。”
姜修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后直接落荒而逃。
自那日后,姜修然再也没有出现在景乐章的面前。
景乐章不以为意,照样在望辰峰上吃吃喝喝肆意玩乐。
姜修然那样的人,与她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不过是一时好奇吧,看过也就丢开了。
景乐章嘴角含笑,世间男女之事不过如此,她虽修行风月道,却着实看得明白。
然而自那日起,景乐章发现她总是会在各种场合偶遇姜修然,或多或少的能与他搭上一两句话。
归元宗说大很大,但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修士,也没有道理会那么频繁的偶遇。
景乐章隐约知晓了姜修然的想法,再又一次相遇时拦下了他。
“道尊不要白费力气了,你我根本不是同一路人。”
姜修然耳根通红,“你这是何意我没有其他意思。”
“没有就好。”景乐章点头,“道尊若是只求一夕之欢,我是不反对的。然而道尊需要知道,我这样的人是注定没法跟一个人长相思守的。”
“道尊若是实在念念不忘,不如我们今日就成就好事”
景乐章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眼神柔中带媚,叫人看了心神荡漾。
姜修然愣住了,随即心中有股怒气,“你为何如此不自爱就那么轻易的答应与别人的男子欢爱”
景乐章无语,“明明是你对我有意,我不过顺着你的话答应而已。你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姜修然憋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道,“风月道有什么好的,你就不能放弃”
景乐章的笑意变淡了,“我靠风月道走到了现在,若是放弃等同于自废修为。”
“那有什么关系”姜修然急急的道:“你若是放弃,我会对你负责”
景乐章好笑的看着他,“道尊说笑了。”他俩不过是见了几次面的关系,现在顶多是互有好感,他竟然要求她自废修为,多大脸
俩人不欢而散,自此再也没有见面。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久到景乐章已经忘了她曾与姜修然还有一起饮酒看月亮的经历。
然而某一日夜晚,姜修然忽然闯进了她的寝殿。
他仿佛喝醉了酒,伸手抚上了景乐章的脸颊。
“我想起来了,我亲了你,得对你负责。”
景乐章觉得有些好笑,“道尊醉了。”
“我没有,我得负责”
景乐章将他扶稳,“不过是醉酒时的一吻,道尊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我偏不”姜修然执拗了起来,低头继续吻了下去,嘴里含含糊糊,“我必须得负责,别人都不许”
景乐章愣住,知晓他有装醉的嫌疑,却并不反感他的亲近。
正如以前所想,与这样的人有一夕之欢,好像也不错。
清晨的阳光照常升起,昨夜意识迷乱的人就此恢复了理智。
姜修然抱着景乐章迟迟不语,过了好一会道:“我会对你负责。”
景乐章又笑了,推开他后缓缓整理衣衫。
“道尊,我记得我说过,不需要你负责。”
姜修然面含怒气,“为何”
景乐章面上一片云淡风轻,“我不需要要任何人为我负责,我可以自己为自己负责。”
“你”姜修然气的拂袖而去。
景乐章神色不变,抬头看向漫天的云卷云舒。
她所修行的道注定了她不能跟一个人绑在一起,更何况是姜修然这种注定要飞升的天之骄子。
他不会接受自己有一个修行风月道的道侣,而她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自毁前途。
就这样吧,景乐章冷漠的想,能与这样的男子有一段风花雪月着实是段不错得回忆。
姜修然气走一阵时日后,又在一个夜晚来到了景乐章的榻前。
他果不其然又提出了要景乐章放弃风月道的要求,然后被直接了当的拒绝。
俩人的想法南辕北辙,却不耽误身体的缠绵,直至有一日景乐章发现自己怀孕了。
“废了风月道,嫁给我。”姜修然再次提出成婚的要求,“你就为了孩子为了我,牺牲一下不行吗”
景乐章缓缓摇摇头,斩钉截铁的道:“不行。”
“你”姜修然怒气冲冲的道:“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他拂袖而去。
景乐章轻笑出声,什么是合格的母亲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就一定要为了男人为了孩子奉献一切吗
她偏不,即使不做那些牺牲,她一样是个好母亲。
他们纠缠了很多年,姜修然从未放弃过说服她放弃风月道,她却从未松口。
期间女儿一度与自己离心,景乐章也迷茫过自己是不是不要再坚持了,然而等她察觉到姜修然的变化后,反而更加坚定了道心。
姜修然是注定要飞升上界之人,不该为她在下界耽搁时间。
她不肯在下界依附于他,更不可能放弃一切随他去上界,姜修然所求的一切注定要落空。
他们在一起不过是互相耽误而已,景乐章不止一次提出要跟他彻底断了。
然而姜修然不肯,即使要时时将自己封闭在虚空之中躲避雷劫,他也要在下界纠缠她。
景乐章清晰的感觉自己的道心在一步步动摇,她慢慢的慌了。
修士最重要的道心若是动摇了,她修行的风月道就彻底走不下去了,她明知道这天可能很快就要到来,却一直死撑。
她更加放纵的享乐来麻痹自己,妄图使已经动摇的道心重新坚定起来,也为了让姜修然彻底死心。
然而,这一切都是白搭。
姜修然气归气,却看透了她只是明面上纵情声乐,其实那么多年来一直纠缠在一起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一点点蚕食她的心,让她靠着仅剩的一丝不甘撑了好多好多年。
景乐章内心唾弃自己的软弱,嘴上却一直嘴硬,甚至教导女儿万勿因男人而而牺牲。
她说完女儿自己都心虚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其实景乐章心里明白,她内心早就丢盔弃甲了,迟早有一日她会为了这个纠缠多年的男人放弃自己的一切,只是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一听到姜修然飞升的消息,景乐章就明白,她坚持已久的风月道是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以往那个男人还在身边时,她不愿轻易服输,靠这口气强撑,现在他离开了,那口气彻底泄了。
心境已然崩溃,她必须得换条路走了。
封闭自己入虚空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毕竟转道重修太过艰难,尚未听闻谁成功过。
姜修然已经飞升了,女儿也有了相伴一生的人,她即使功败垂成也不会影响到他人吧。
虚空无岁月,她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转修成功,打开虚空之门的那一霎那,耀眼的阳光刺得她眼睛险些睁不开。
还未等她适应过来,下一秒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我等你好多好多年。”姜修然沙哑着声音道。
景乐章愣住,然后笑着反手抱住他。
“我们之间再无阻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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