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月衫既然已经做了决定, 便严格的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
清怀峰大得很,上面只有苍越、景月衫和阵灵三人,苍越因为重伤每日的大半时间都要昏睡在法阵之中, 仅有的清明时间景月衫又刻意躲着他,丝毫不往他身边凑。
只是她人虽然不在, 但是苍越还是从身旁的细枝末节中感受到她的存在。
比如刚从法阵中醒来时的润喉灵茶, 清醒时坐在树下看书时手边触手可得的小点心, 还有殿中似有似无的馨香
这些小玩意润物细无声的将他团团包裹, 然而他心中的怒气却是一天比一天高涨。
皆因这段时间他真的没怎么看到过她的身影, 即使她偶尔出现, 也离他笑便转身消失不见。
苍越气的又吐了几口血
阵灵在一旁大声嘲笑, “你还死撑着干什么人都到跟前了还死要面子,赶紧去冲过去抱紧她,她不会推开你的。”
苍越神色冷厉, 嘴唇紧紧抿住, 半晌没有说话。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怎能轻易低头
这时低头, 之前的一切恐怕都要前功尽弃了。景月衫更要打心眼里认为自己就是个不用哄的人,以后抛弃自己怕是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他得用行动表示, 他是个有脾气的人
日后即使跟景月衫和好了,那也是景月衫来求他,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的
本着这种心态,苍越咬着牙一声不吭,愣是与景月衫相敬如宾的过了好几日。
然而人就是这样,本就一个人时再多的孤独也可以抵抗,待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来到自己身旁, 浑身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渴望。
又一次遥遥看到景月衫的身影后,他突然就不想这样干耗着了。
他牺牲了那么多才成功下界,不只是要得成大道的,在得成大道的路上,必须要有她的陪伴。
眼见景月衫冲他笑了笑又要转身离去,苍越适时的打破了手中的茶盏。
清脆的碎裂声成功吸引了景月衫的注意,她上前几步,关切的道:“你怎么了”
苍越周身隐隐腾起了一股乱窜的黑雾,眼中的黑雾几经流转,还是险些没有压制住,下一秒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景月衫一惊,一时顾不得那么多了,赶忙奔过来来将他扶起来,探入他的经脉仔细探查了一番。
苍越经脉内原本已经驯服的魔气不知为何又暴动了起来,直接将他本就饱经重创的经脉冲撞的伤痕累累。
他本来已经将魔气和灵气休整到一定的平衡了,最近的疗伤情况看起来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今日为何突然失控
然而不等她想太多,苍越又是一记闷哼,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景月衫的身上。
他此刻看起来难受极了,神智都时有时无,头埋在景月衫的颈间,喃喃自语,“疼,我好难受”
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息轻轻打在景月衫的耳垂上,令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景月衫缓缓转过头,看着苍越近在咫尺的容颜,各种复杂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她眼中的思绪复杂难言,
许久没有过的身体接触让她也经不住心神大乱起来,然而苍越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还是赶紧救他最要紧。
景月衫深呼一口气,将狂跳的心脏压了下去,缓缓运转魔功,将魔息探入他的经脉内,引导他体内暴动的魔气缓缓归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苍越体内的魔息稍稍理顺了一丝丝。然而这只是片刻的平息,想真正控制这些魔气,还需要他自己慢慢消化。
他之前在魔界明明已经已经将魔气消化的差不多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重伤导致的魔气反噬吗
景月衫陷入了迷茫。
阵灵坐在一旁的大树枝桠上,将自己的身影结结实实的隐蔽了起来,悠哉游哉的看戏,他偏不出来助攻,他就看看光靠大傻逼一个人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景月衫给他理了半天魔气,好不容易看他情况有些稳定了,就想扶他起来,放到法阵中好好疗养一番。
然而还没等她站起身,就被苍越牢牢抱住了。
她浑身一僵,心中抖了一下。
这些天他对她的排斥着实令她伤心,今日突然的亲近令她一时有些无措。
“苍越。”景月衫停下了动作,在他耳边轻轻道:“你好些了吗我带你去法阵中”
“别动,好疼”苍越在她耳边喃喃道。
苍越在她面前一直是极坚强的形象,何时主动喊过疼痛,现在主动提起,可见是痛到了极点。
想起刚刚帮他理顺魔气时探查出的经脉状况,的确是伤痕累累新伤旧伤不断,这还只是景月衫在稍加探索的情况,再往内里,还不知道伤的有多严重。
自降修为这四个词说的容易,然而做起来却是牺牲重大,一不留神便会修为尽废,不然也不会千万年来再无前例。
苍越现在能保住大乘期的修为已是极不容易,受再重的伤都是有可能的,并且阵灵说他极有可能修为就此停滞的话,也是有一定几率的。
景月衫侧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中酸涩难言,这段时日因他因他态度恶劣而导致的丝丝怨念都淡化了不少。
何必跟他计较那么多呢,他现在已经这样了,就顺着他点吧。
苍越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仿若已经陷入了人昏迷。
景月衫知道自己该将他放回屋内了,然而这几日难得与他那么亲近,她一时竟然有些舍不得。
这一犹豫,苍越的身形向前压去,将她直接扑在了地上,牢牢的将她压住。
景月衫挣扎着想坐起来,又怕动作太大会弄疼他,他刚刚不还喊着一动就疼吗
苍越的头埋在她的颈间,呼吸的气息轻轻的扑在她的颈间和耳垂,令她浑身都要颤抖。
他凑得太近了,景月衫甚至能感受带他长长的睫毛与她肌肤相触的痒痒感觉。
隔着层层衣襟,苍越的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他的体温也缓缓渗透衣衫,传到了景月衫的身上。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此时更加亲密,苍越的呼吸心跳体温她都再熟悉不过,此刻俩人紧贴在一起,景月衫只觉得安心。
景月衫蓦然停下了任何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语,“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
苍越此时像是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头埋在她颈边半天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景月衫叹了口气,感觉她与苍越的感情越发不明朗了,现在与他有片刻的亲近都靠他神智不清才能实现。
他现在到底是对她排斥还是依旧残留几分情谊
天边的大雁排着队飞过,只留下阵阵啼叫,上空的云海不停的翻滚着形成各种有趣的形状。
景月衫将心底那些复杂的思绪放空,静下心来看着上空不停变换的云海与头顶轻轻摇摆的枝桠。
树上的鲜花被风层层吹落,有那么一片花瓣正好贴在景月衫的额间,痒痒的。
她浑身都变的懒洋洋,竟不想动手将额间的鲜花取下,就一直安静的躺着。
自上次与苍越分别后的时光里,景月衫的心从未再感觉安定过,直到此刻才感受到那么一丝静谧温暖。
苍越依旧双眼紧闭,呼吸却变得缓慢有律,他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枝桠缝隙投射了下来,在他们脸上身上落下大片光斑,在这种环境下,景月衫都变的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又过了一会便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按理说她不该睡那么深沉的,然而前段时间她一直处于焦躁的状态,身心都极度的紧绷,此刻怀抱着苍越,熟悉的气息又在鼻尖萦绕,她不知怎么了就心下一松,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安稳,身上的人儿宛如一个热水袋持续平稳的散发热量,将她的心都暖的暖融融的。
昏睡的苍越安静的躺在她怀里,没有冷眼没有坏脾气,这感觉太好了,她希望这种温暖的时光能再长一点。
不知道睡了多久,景月衫隐隐约约感觉唇上触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叫人感觉痒痒的。
大概是花瓣落在上面了吧,她迷迷糊糊的想。
困意来地又凶又猛,她翻了个身,整个人都钻进了一个一直散发着热源的温暖怀抱中。
景月衫将脸紧紧贴在他胸膛上,听到胸膛中咚咚咚的心脏跳动声,她心下一片安稳,再次沉沉睡去。
大概是场梦吧,现如今只有在梦里,苍越才会那么安静任她抱着了。
这个梦太美好了,景月衫闭上眼睛不愿醒过来。
苍越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要将她狠狠揉进身体里的冲动。
他深呼一口气,控制住力道,缓缓抱住景月衫的肩膀,低头仔细看她安静的睡颜。
这段时日景月衫老躲着他,直到今日苍越才能好好看她一眼。
她的气色一如既往的好,只有眼下有隐隐约约的乌黑,这段时日像是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就对了
苍越恨恨的想,他为了她如此掏心掏肺,她要是甩了他还能每天吃得好睡得好,那真是没天理了,心简直是石头做的
即使是现在,她的表现也令他很不满意,没事躲那么远干什么,像这样多抱一抱,他老早就跟她和好了。
苍越想想就好气,情不自禁的紧了紧抱着她的力道,将怀中的景月衫勒的轻轻嘤咛了一声。
他赶紧放松了些力道,紧张的观察了半天,生怕景月衫现在就醒了。
他他还没抱够呢,这几日明明同处一个屋檐下,却整日见不到人,着实让他心中焦躁难安。
还好她只是皱了皱眉头,往他身上拱了拱后就再次沉沉睡去。
苍越松了口气,低头小心翼翼的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熟悉的馨香在鼻尖萦绕,苍越心中的野兽险些控制不住,他赶忙仰头,深呼一口气,将那股冲动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