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汐,碧,长老们,盘点人马,准备拔营”龙凌空盘旋,瞬忽潜入水下,发出了命令,“我们该归去了”
“归去”鲛人战士们群情激奋,齐齐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对着南方大呼。
遥远的碧落还发出了隐约的波涛声,仿佛回应着自己子民的欢呼。回归于蓝天碧海之下,在珊瑚的国度里尽情畅游那是几千年来失去故土和自由的鲛人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如今,竟然真的等到了这一日。
“这群该死的鲛人”玄王恨恨,在攻城之中不忘回顾后方,“那些卑贱的奴隶果然不可靠到了如今竟敢想袖手旁观么”然而一支飞箭呼啸而来,洞穿了他的甲胄,令他不敢再分神。
“攻城”真岚手握辟天长剑站在铁城城头,指挥所有空桑兵力集中冲向禁城,“所有人都集中,全力攻城”
冥灵军团回转方向,扑向了禁城城头,上下夹击,想要攻克这最后一道防线。但那些背水一战的沧流军人却仿佛困兽一样的咆哮着,发动了绝地反击。
“杀敌杀敌”率领那些饥疲交加的士兵死守城头的是季航,仿佛杀红了眼,不顾一切的大呼着,“一个都不许退让城里的百姓都全部撤走听着,今日谁若退一步,沧流便亡国灭种了”
似乎知道此刻已经是绝境,稍微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为了保护身后城内的族人安全撤退,沧流军人们个个奋不顾身的应战,竟无一人后退。
镇野军团与登上城头的空桑人贴身肉搏,而在空中,风隼和比翼鸟也迎向了冥灵军团,上百门红衣大炮被调集到城头攒射,冥灵战士虚无的身体被火焰震碎,随即又重新凝聚。
这一场战争残酷而漫长,仿佛永无休止。
城中的平民在不顾一切的撤退,而城头的沧流军人几乎是用自杀式的攻击将敌人的脚步拖延。演武堂的铁血教导,在生死存亡关头发挥出了极大的效力那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沧流军人仿佛战神附体,竟然撑着奄奄一息的身体,以宁为玉碎的态度一直搏杀下去,竟然没有几个人临阵离开,去攀爬那些给平民的绳梯逃生
那样凛然绝决的杀气,让空桑人都为之惊叹。
黑夜里不见日月更替,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迦楼罗忽然发出了一声清啸。城中百姓已经逐渐稀少,等最后一条银索也收起来,底舱的门无声无息闭合,巨大的金色机械振翅长啸,霍然一个转身,昂首飞上了九天
“不好,它要逃跑”玄王吃惊,再不管那些城上军队,直追上去。
“小心不要追”真岚一声厉喝,只见迦楼罗陡然一个回旋,发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直击向追来的人那种力量是如此强悍,竟然将玄王整个身形淹没
玄羽发出一声惨叫,从虚空中直坠下来,冥灵的身躯几乎被震得碎裂开来。
真岚回身飞速赶去,将其接住。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迦楼罗居然没有对他发起攻击,只是呼啸着盘绕一圈,飞速离开,带着舱里的数万百姓。
“空桑之王感谢你的手下留情。”
一个声音悄悄潜入他心底,竟是离去的迦楼罗在秘密传话。
城头的血战还在继续。
不知道已经砍杀了第几个敌人,那些鲛人和冥灵在他的眼里看来已经是毫无区别季航疯狂而盲目地砍杀着一切试图靠近的人,双眼已经被血糊住,却依旧如疯兽一样的大声狂呼,号令周围的下属和他一起战斗,不退半步。
然而,渐渐地,身边那些应合他的声音也微弱了。
季航血流披面,心里明白他的战士们已经陆续的先他一步倒下。他忍不住大声长笑,不顾一切地拼杀着,阻挡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直到听到迦楼罗离去的呼啸声,他只觉得心里一宽,再也无法支撑,一刀劈空,整个人便从高高的城头坠落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为他惊呼和哀悼。
落地的瞬间仿佛极其漫长,一生里的所有片断都慢慢浮现过眼前贫寒的童年,被姑母提拔的青年,在族中钩心斗角的壮年种种权欲交织的腐臭和芬芳再度扑面而来,他忽然觉得极疲倦,从胸臆里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其实,这样的一个终结,已经是最好。
他这样出身贫贱的人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战死,已经是少年时不敢梦想的结局他并不是适合当族长的人:握刀的手不擅争夺,尚有温暖的心不能应付那些权谋,虽然对姑母和表妹心怀亲情和眷恋,却始终无法在冷酷的权势斗争里坚定的维护她们如若不是今日,只会得到一个更不堪的收场而已。
在头颅撞到铁城坚硬地面的瞬间,他恍惚间居然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那样熟悉的、贫寒市井气息,仿佛是母亲怀里的乳香童年时的故乡铁城啊,我的一生大起大落,挣扎着从你这里离开,进入了禁城和皇城里。直到数月之前当上一族族长,还曾以为一步踏上了云霄。却没料到如今,在最后一刻,我却又重新回到了你的怀抱。
看来,我这个贫贱出身的孩子,还是更适合这里呢
真岚站在城下,远远地看着从高城上力竭而坠落的沧流将领,缓缓低下了头,掉转剑柄指向地面,不易觉察地致意无论与冰族有着怎样的世代深仇,但作为一个战士,他们最后的死亡却是荣耀无比,令敌人肃然起敬。
空桑的皇太子站在血和火之间,凝视着最后一场大战的结束,眼里的神情却没有半分的轻松和愉悦,反而充满了浓重的哀伤。
“禀殿下,禁城已经攻破”有下属奔来,跪告。
他不做声地点头,翻身上马,鞭梢一点,大呼:“入城我们回家了”
“天佑空桑”巨大的欢呼声响起来,空桑六部齐集在城头,看着轰然洞开的禁城城门,一起举起了双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声然后仿佛疯了一样地争先恐后奔入,踉跄着跪倒在久别的土地上,亲吻着泥土。
仿佛被冲霄的欢呼声惊动,连笼罩天空的黑暗都开始有了退却的迹象。空桑的皇太子勒马停驻在虚空里,俯视着帝都里万众狂欢的景象,眼里却没有丝毫赢得最后胜利的欢喜
一百年后重新夺回了这里时,每一寸土地都渗透了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