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摩才不会管那些呢,”西京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他的脾气。”
“不行啊这样下去云荒会完蛋的”那笙快要哭起来了,拉住西京的手,“大叔,你快想想办法”
重伤的男子摇了摇头,咳嗽着:“傻丫头,我就算不受伤,也没有阻止他的能力啊”然而,看着露出失望表情的少女,他唇角忽然微微弯起,伸出手握紧了一柄剑:“不过,就算受伤了,我还是要去阻止他的。”
音格尔一怔,吃惊地转过头看着他。
“少主,我其实很想像你这样呆在安全的地方看热闹毕竟这一切和我无关,”西京苦笑起来,摇了摇头,“可是,谁叫我是剑圣门下呢师父授予了我这柄剑,是命我守护天下所有苍生的。我不能违背。”
“再见。”西京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身子翻身上马,按了一下胸口囊中的辟水珠,便向着高原下的滔滔海浪冲了下去。
“大叔大叔”那笙跳起来了,“我跟你一起去”
音格尔看着两个人一先一后冲下了帕孟高原,苍白的脸上有复杂的表情,久久的不做声。
滔天的海浪从四方扑向云荒,因为东、西、北部各自有群山阻挡,所以淹没的速度不算太快,而南方镜湖入海口因为一马平川,已经完全被冲毁殆尽。站在高原上看下去,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便已经是天下动荡,九地流黄乱注。
“少主,真的好险啊,幸亏这里地势高。”莫离快步走进来,擦着冷汗,“你看到了么洪水已经涨到了流光川了那些西荒人可惨了水从空寂之山那边的狷之原冲来,艾弥亚盆地都变成大湖了,只剩半山腰上的空寂大营还好些。”
两人站在帕孟高原上遥望西北方的空寂之山,隐约见得大营里也是一片忙碌。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可算是安全了”莫离却是高兴,“洪水一来,高原成了孤岛,那些沧流人也不能继续攻上来了。”
音格尔只是默不作声,看着洪水滔天而来,夹杂无数的牛羊和百姓滚滚而去,大漠居然转瞬成了沧海。
“族里还有多少人是可以行动的”忽然,盗宝者少主发出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莫离怔了怔,“禀少主:这几日连场血战,伤亡很大,差不多八成的壮年都负了伤,只有百十人还能动。”
“也只能这样了”音格尔握拳在掌心敲了一下,决然吩咐,“把所有能动的女眷和老幼都发动起来,带上羊皮筏子和药物,跟我下高原救人”
“少主”莫离吓了一大跳,看着重伤在身的少年,“要要去救那些西荒人他们一贯对我们可不见得友善如果换了盗宝者死在大漠里,他们也未必会伸出一根手指头来救的”
“去”音格尔却只是低声,“毕竟一脉同根,不能见死不救。”
“是”莫离终究慑于少主威严,领命而去。
音格尔看着头顶越来越黑暗的天空,脸色也是凝重:“多带一些火把我怕这日光转瞬就要被完全遮蔽。”
“我也一起去”莫离正待离去,铜宫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清凌凌的呼声,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急奔而出。
“闪闪”音格尔看着刚刚恢复的少女,“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不,我没事,只是一点轻伤。”闪闪眨着一双大眼睛,惊惶地看着这忽然间变色的天地,“天啊,云荒要沉了么音格尔,我们得下去把那些人救上来”
她挽起了袖子奔向帐篷,去拖出一只羊皮筏子来。很快,另一个红衣女子跳了出来,帮着她一起拖动这些笨重的物品却是在这里休息养伤的霍图部女族长叶赛尔,带着自己的族人出来协助。
看到两个女子的举动,帐篷里诸多盗宝者也被惊动,纷纷出来相助。
在莫离和闪闪的带头下,所有能动的盗宝者都出来了,齐心协力地将筏子推下高地,手挽着手站在洪水里,一个个的将那些洪水里漂浮的牧民捞起来。那些做惯了杀人越货、挖坟盗宝的壮汉们从来还没有做过这样大规模的救援行动,他们和那些妇孺一起配合着,连番的将一个个牧民从滔天洪水里拉出。虽然满身湿透,但每个人脸上却有着和盗宝时一样的光彩,仿佛每救出一条生命都胜过得到一件宝物。
音格尔站在铜宫门口,看着高原上的人们,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原来,他和这些虎狼一样的骠悍汉子相处半生,却依旧不懂那些下属们真正的心意。
原来施恩和救助,竟是比掠夺和占有更快乐的事情。
“九叔,”少年开口了,用轻微的声音对身侧悄然到来的老人道,“我很惭愧。一直以来,我都是那样自私的人我用尽全力去追逐力量,只是为了区区几个人:小时候是为了母亲,后来又多了闪闪。只有我获得了足够的力量,才会觉得他们是安全的。但是为什么总是有越来越多的人,让我觉得惭愧”
白发苍苍的老人回望着这个自幼多舛的孩子,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叹息:“不,少主,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人,只是后来那些手足相残的阴谋令你的心变冷了要知道,恨令人坚强,而爱却令人成长。所以,少主。如今你是真正的长大了,懂得了宽恕和守护。”
“是么”音格尔微笑,“那么,九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长大。”
沧海横流,天地倒卷,风雨如磬。在这样呼啸的风浪里,孱弱苍白的少年肩背挺直,伫立如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