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格尔挥了挥手。接到了主人的命令,那些螭龙叼着追回来的魂魄碎片飞舞,旋绕着轮椅上的人一周,似是恋恋不舍地将口中衔着的白光吐出,瞬忽飞入女子眉心,湮灭。
“螭灵啖魂,被我们所畜养,用来压制地宫怨灵。”音格尔简短地解释,“如今,三魂七魄,全数归窍。”音格尔来到了轮椅前,单膝跪下:“卡洛蒙家族的音格尔,拜见空桑剑圣”
那笙吃惊地回头,却看到石像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苍白的眼睑底下是一双幽黑如古泉的眼睛,宁静湛然那个轮椅上的女子睁开了眼睛,缓缓地看了一眼此刻室内的所有人,吐出一口气来,声音缥缈而微弱,似乎从时空另一头传来:“西京百年未见,你瘦多了。”
“师父”西京喜不自禁,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笙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回魂的女子,结结巴巴:“天啊她、她真的活回来了真的有起死回生这种事”
“不,人死不能复生,没有谁可以逆转轮回,”音格尔低声,看着动起来的石像,“慕湮剑圣已经仙逝,只是尚有极强的心愿未了,所以靠着念力暂时的将自己的魂魄凝聚在躯体里罢了就如回光返照,不能持久。”
那笙愕然地听着,看着这个苍白的女子。
她的神色宁静悲悯,宛如沙漠幽深的泉水,令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清凉舒服,身心俱澈。那个幽灵女子抬起头,穿过重重帷幕看着铜宫外的天空,眼神变了一下,有深重的不安和担忧掠过她澄澈的眸子。
“西京,外面的是焕儿么”慕湮轻声。
“是。”西京低声,握紧了拳头,面有愧色,“原谅弟子利用了您来对付破军可惜即便是如此,昨夜依旧还是没能杀了他。”
听到“杀”字,白衣女子微微颤了一下,幽黑的眼眸里有哀恸的表情。
“还是要同室操戈了么”她轻声的叹息,“终有这一日啊。”
她抬头望向铜宫上空。如今尚是正午,乌兰沙海上空却遮天蔽日,战云密集。无数的风隼在围绕着龙神攻击。而风隼的中心,一架金色的巨大机械上下翻飞,闪出了可怖的杀气。
那种气息,居然是纯粹的黑色
“啊是的,的确是他,”她凝望空中,唇角吐出了轻微的叹息,“但是,那又已经不是他”
西京只看得一眼,便明白龙神和真岚如今落了下风,脱口惊呼:“不好”
音格尔也是吃惊:“怎么回事迦楼罗的力量忽然增强了那么多云焕昨夜不是已经被我们重创了么难道他的复原速度有那么快冥灵军团如今无法出动,这个时候没法派出援军实在不行,让龙神他们暂时撤退吧。”
“怎么可能全身而退。”西京叹息,也是一筹莫展。
话音未落,只听九天之上一阵剧嘶,金色的龙被迦楼罗的巨翅扫中,从高空一路飞坠而下。黑色的火焰烈烈燃烧过来,将龙神和背上的真岚一起吞没
天上地下都发出了惊呼,迦楼罗振翅而上,呼啸声响彻天宇。
龙神坠落入镜湖,激起了巨大的浪花。但水给了海国神袛无限的力量,龙神沾水立即飞跃而起,扑灭了身上那些黑色的火焰,重新冲向了云霄,和迦楼罗激烈地斗到了一处。而驾驶机械的潇似乎完全泯灭了最初的不忍,毫不留情,对着本族至高无上的神袛发出了狠毒而猛烈的攻击
“天迦楼罗的力量似乎反而增强了”西京喃喃,“难道云焕已经完全恢复了”
只听微弱的一声响,一道白光穿帘而入。两人一惊回顾:却是那把光剑受到召唤,自动跃入了慕湮的掌心轮椅上的女子将剑握在手里,抬起头看着战云密布的天空,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宁静温柔的脸上竟然充满了决然的杀意。
“师父”西京吃惊地看着她缓缓站起,向着门外走去,“您要做什么”
“西京,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回来。”慕湮没有停顿,“不要阻拦我。”
西京一惊,然而明白此去凶险异常,不由抢前一步:“弟子和您一起去”
“不必。”然而慕湮却已经缓步离开了铜宫,“你已经伤得很重。”
正在休息的天马仿佛通人性,从远处沙漠上奔过来,长长鬃毛飘逸如缎匹,到了她面前前膝一屈,低下头,用独角将女子扶上了后背。慕湮控缰转身,回头看着自己的大弟子:“西京,借你的光剑一用如今的我,要凝气成剑已经很难。”
“师父”西京还想上前阻拦,但天马已经展翅飞起。
战云如磬,压顶欲摧。那一道微弱的白光、在浓墨一样的云层里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