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要杀他师父是真的要杀他了不同于昔年在古墓前的那一场试探,这一次,还魂归来的师父是真的要清理门户,斩杀他于亲传的九问之下
脑海里还是一片懵懂混乱,然而身体却因为求生本能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云焕在沙地上腾挪闪避,白色的剑芒一次次从咫尺之处切下,激起了飞沙,沾了他一身。血和沙裹在他身上,令他显得如此狼狈不堪那一刻,破军的眼里失去了平日压倒一切的杀意,反而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软弱。
他无法还手。剧烈的挣扎和犹豫之中,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快。云焕第一次感觉到了身心双重的衰竭,多日来一直支持着他血战前行的所有勇气都消耗殆尽。他的闪避渐渐慢了下来,看着白光中那一张莲花一样的素颜,忽然失神。
还是那样的表情冰冷而温暖,保持着最后一刻的神态。
然而,却有血一样的泪,从眼中长划而落。
师父你是在痛心么是为了这样的我而痛心么他望着那迎头斩下的光剑,那一瞬颓然松开了手,看着当头而落的光剑,忽然间再也不闪避。
其实如果是这样结束的话,倒也不错反正如今他的生命也已经变得凋零颓败,几乎无可眷恋。有这样一个终结,好像也很不错。自从寄生魔物以来,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获得这样的结局能够逆转了时间,再一次回到大漠,安然死在师父的剑下。
看着忽然放弃了抵抗的对手,空桑女剑圣却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光剑化为闪电,直刺他的心口苍生何辜在最后那一式里,她用的是苍生何辜
那一剑正中他胸口,从璇玑穴刺入,直透背后,将他钉在沙漠上
“主人”迦楼罗发出了凄厉的声音,机翼一转,准备俯冲而下。
“别过来”然而云焕霍然抬起了手,阻止了傀儡的意图。血从他的手指间一滴滴落下,渗入沙土,左手的封印依然火一样炽热,封住了他所有的力量。石像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仍然带着那种淡定和温和,从他胸臆里血淋淋的抽出剑来,再度当头斩落
这一次,竟是要将的头颅彻底切下
拥有了魔的力量,却依旧只是凡人的身体。如今身体内魔的力量被暂时封印,受了如此重的伤的身体无法及时修复,只要这一剑落下,刺穿心脏,斩断头颅,他的生命将要彻底的结束。而他身体里的那个魔,因为来不及找到下一个寄主进行转移,也会被困在这个死亡的躯体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云荒是不是就从此太平了呢
师父这就是你死后还念念不忘的事么他再不闪避,看着那一张素白宁静的容颜,忽然间有一种终于走到终点的坦然。
光剑如同闪电,切开了黎明前的黑暗。
四周的盗宝者发出了狂喜的欢呼,天上的征天军团却齐齐失声,迦楼罗的鸣动响彻天际在远处,还可以看到前来援助的空桑军团的影子,以及从空寂城赶来的沧流同族。
那颗给天下带来动乱和杀戮的星辰,破军,就要陨落了
天上地下,在这一刻一齐为之风云变色。
“主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间有一道银色的风席卷而来,准确地卷住了他的身体,一把将他从沙上拉了起来在生死交睫的一线之间,半空徘徊的迦楼罗忽然违抗了主人的意愿,不顾一切地贴近了地面。机上的傀儡操纵着巨大的机械,在间不容发之际发出了这一击
银色的光卷起了重伤垂危的人,将他急速向着舱内拉回。
“潇,滚开这是我的事”然而他却用手去格挡这从天而降的救助,厉叱,“你回去,不要管你自由了”他回过头,对着黎明天际那个令天下悚然的巨大机械怒吼:“听见了么你自由了”
然而潇没有回答,银索紧紧卷住垂危的主人,越来越急地往回舱室内收去。是的,在这一刻,她实行了自主意识,不顾一切地违抗了主人的命令,冲出去救护,不肯让他就这样死去
云焕终于忍不住狂怒:“潇,给我滚一开始我就说过:保留你的意志就是为了在某一日让你可以自己离开现在是时候了快给我滚”他忽然凝聚起了最后的力气,手指一挥,指尖吞吐的剑气将银索铮然划断
在看到主人重新跌落大漠的瞬间,迦楼罗发出了一阵低低呼啸,仿佛由内而外的颤抖。
“它不是你师父不是你师父”迦楼罗发出的哭声响彻天际,悲愤交加,“那是邪灵主人,不要被蒙蔽了眼睛那是邪灵啊”
“你看看她的眼睛那是恶灵的眼睛”
“你再看她手里的剑那把剑那是当代剑圣之剑,不是你师父的剑”
云焕跌落在沙地上,因为严重的伤而无法移动半分。然而,看着眼前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石像,他忽然怔住不对那把剑那把光剑,上面明明刻着一个“京”字那、那不是师父的剑圣之剑那应该是
潇的声音仿佛醍醐灌顶,将他从迷雾之中一下子拔出。
“主人,不要被她骗了”迦楼罗的声音尖锐而愤怒,“您仔细看看它啊”
云焕霍然回过头,看着那个有着熟悉面容的女子。一模一样的脸上,却再没有昔日那种特有的温和清平的气息,双眸如血,带着某种冷酷憎恨的表情,步步逼近。
“受死吧”那个石像忽然开口了,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响彻大漠,手里的光剑发出了尖锐的锋芒,刺向了重伤垂危的云焕,“破军,死在你所爱的人手里吧”
央桑在听到那个声音的刹那,外围的摩珂霍然抬头惊呼
在她身侧,大巫发出了低低的叹息,“是的你现在明白了”
在那个仪式上,她的妹妹心怀仇恨,自愿舍身,把自己新死去的魂魄附在了这座石像上她的怨毒是如此深刻,复仇的意愿是如此强烈,化为恶灵后居然可以操纵死物她借了慕湮的遗体复仇,而破军以为是师父复活,刹那为此神智大乱,被她趁机得手。
“主人,小心”迦楼罗再不客气,瞬间释放出了强大的金光,向着敢于对主人动手的妖物迎头击下,“小心啊”
“不”眼看金光就要将石像化为齑粉,云焕脱口惊呼。然而就在那一刻,石像挽起了一个剑花,于一瞬间硬生生的接下了迦楼罗的巨大攻击力量。
“住手,潇”云焕厉声,“不许损害师父遗体”
“恶魔恶魔我要杀了你” 仿佛被迦楼罗巨大的力量震了一震,虚空里传来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石像忽然间停止了动作。石像呆在原地,再无生气。只有女子尖利的声音在风中响起,一声声的呼唤,满含怨毒和不甘。
看得出,央桑的魂魄在竭尽全力的想让石像再动起来,然而受了那样剧烈的一击,靠着术法勉强凝聚的魂魄被震碎,这个寄居的躯体逐渐回复于沉重冰冷,无法再移动。
“师父”他看着石像的手腕上裂开一条缝,光剑从冰冷的指间跌落,不由失声,“你受伤了”
然而奇迹般的,那把跌落的光剑没有落地,反而在虚空里一个翻转重新浮起。有星星点点的血,从石像背后的沙漠里凸现出来,凭空凝聚,洒落在地那一条血线虚空划过大漠,直奔他而来。跟随着那一条血线一起的,还有那一把吞吐着剑芒的光剑
苍生何辜那一瞬,云焕仿佛认出了那个看不见的对手,脱口低呼:“是你原来是你”
仿佛忽然间获得了求生的力量,破军用尽全力一按地面,整个人贴着剑芒滚了出去,只有一缕长发被截断是的,他可以选择死亡,但也要死在师父手里,而不是就这样死在这些人手里
刻不容发之际,迦楼罗重新俯冲而来,掠到最低点的时候投下了银索,卷住了云焕的腰身,瞬间将破军卷起:“走”
“师父”在被拉起的瞬间,云焕伸手去拉那座石像,试图将其一起带走然而如此严重的伤势已经令他无力握紧双手,冰冷而沉重的石像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就从他染血而衰竭的手里滑落,重新落回了大漠之上。
“师父”他失声喊,极力伸出手,身形却急促的被拉向了天空。
剧痛令他眼前一片空白,在飞速的上掠中他眼睁睁地看着无数明火执仗的盗宝者赶来,簇拥在少主和石像身侧。在火把明灭下,那座被恶灵附身的石像静静回到了轮椅中,抬头看着他,双眼是可怖的殷红色,充满了憎恨和不甘。
那一瞬,他只觉心痛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