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奴役,自立为王。”音格尔在掌心里短促的冷笑了一声,“说实话,这可是我们盗宝者数百年来的最大心愿。”
“好大的要价,”慕容修沉默了一下,“云焕会答应么”
“按道理应该会的。毕竟师父的遗体在这里,他绝不敢弃之不顾。”西京低声,眼神有些奇异,“但是,按情理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决不会容许拿他所珍视东西做交易的人再存在于这个云荒”
“也是。”慕容点头,“不过既然破军已经如所料的来到了这里那么,现在我们就开始按计划进行后面的事情吧”
“沉住气,慕容公子,”音格尔脸色苍白而阴郁,轻声,“慢慢来,等待破军的回复。毕竟盗宝者的举止要象个盗宝者,我若不趁机讨价还价、岂不是太不象话了”
“”慕容修很快回复了镇定,默然点头。
西京伸出手:“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音格尔点了点头,探手入怀,摸出一物递给西京:“这是隐墨珠和辟水、柔火、定风、驻颜并称的宝物。暂时借你佩着,用完了还我。”
西京打开白玉的匣子,看到红绒上放着的一颗淡墨色珠子,心知这便是传说中的至宝他刚刚探手拈起,整个人便忽然间消失了踪影
“怎样”音格尔看着虚空,“适应么”
“很好,”西京的声音从原处传来,身影却已经凭空消失,“不愧是盗宝者之王啊简直搜罗了天下各种奇珍异宝”
“其实也都是从你们空桑皇帝那里弄来的。”音格尔淡淡,眼神却凝重,“不过也要小心。以破军之能,就算你隐了身、恐怕他不过片刻就能觉察出来。”
“没事,只要那个片刻就够了,”西京收了隐墨珠,身形赫然出现在房子另一头,“这本来就是瞬间定胜负的事,不成功便成仁,绝无第二次机会。”
密室里,三个男人静默地相对,眼里都有一种剑锋一样的亮光。那一瞬,三个来自于天涯各处的男子伸出了手,默默交握那些手坚定如铁、仿佛在风口浪尖紧握命运之轮
然而就在此刻,莫离的声音从外面低低传来:“禀少主,破军给的回复到了”
“怎么说”音格尔脸色一肃,从靠椅上直起了身子。
“破军看到了您送去的信物,非常愤怒,”莫离在门外禀告,声音冰冷,“竟然将我们派去的使者杀死在迦楼罗里,将头颅从高空抛下”
“哦”音格尔冷笑,“我还以为他看到礼物会很高兴。”
“但是,破军很快就平静下来了,”莫离复述,语气诧异而莫名,“他居然反过来派出使者,说愿意接受您提出的那些条件,封您为王,只求您保证古墓里的人不受任何损害。”
密室里的三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神色复杂。
“那好,你回去和破军说,”音格尔也是不动声色,开口,“封位仪式就定在今晚,如果破军兑现了他的诺言,他就可以毫发无伤地带走他最珍贵的东西。”
“是。”莫离随即退去。
密室内气氛平静而凝重,三个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各自都沉吟不语。音格尔不停地把玩着手上的短刀,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某种可怕的神色,纤细的手指紧握刀柄,用另一只手无声地拭过刀锋非常快,一滴血沿着刀刃滚落,随即消失不见。
西京的手也扣紧了腰畔的光剑,低头看着上面那一颗银白色的小星。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西京便抬起头看向慕容修,打破了沉默:“慕容,你可以暂时离开了接下来是我和少主的事,你帮不上忙。”
明知接下来是极其危险的局面,留在此地的同伴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样的不测,然而来自中州的商人没有犹豫,只是点了点头:“那好,我先走了。”
西京摆了摆手,看着那一袭白衣消失在门口。
盗宝者少主看着中州人的背影,发出冷笑:“真是好伙伴啊,在这个时候就这样轻轻松松走了你们空桑人怎么会结交到这样的朋友”
“哪里,”西京却是毫不介意地坐下,“慕容只是个商人而已。”
“商人”音格尔诧异。
“是啊,你们盗宝者应该和这种中州来的商人打过很多交道。”西京摇头笑了笑,“商人重利,何况他谋划的又是天下所以你又怎能指望他在此刻留下来和我们一起送死谋士只是谋士,杀人这种活儿当然是我们的本分。”
不等音格尔再说什么,空桑的名将抬起头,闭目静静听了听半空里风隼的鸣动声,仿佛在默默预测着这一回来临的有多少军队。越听脸色越是严肃,过了片刻,忽地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盗宝者之王,脱口:“有酒么”
“酒”音格尔诧异,“大敌当前,将军却要喝酒”
“当然要喝”西京扣了扣腰间那个空了的酒葫芦,长笑:“越是大敌,越要一醉汀死后我再也没有喝过一滴酒,今日与破军一战之前,可真要好好痛饮一番了”
音格尔看了他片刻,仿佛想从这个活了上百年的前朝名将脸上看出一些什么来,然而最终只是默默颔首,挥了挥手:“好。铜宫里自酿的大漠红也算佳酿,希望能入得将军法眼。”
“好”西京一拍光剑,大笑,“那就先来五坛”
在空桑剑圣重开酒戒,在万里之外的风砂瀚海里痛饮的时候,绿水青青的九嶷郡里,那笙正在紫台青王的离宫内,在初起的暮色里,看着那一面空白的碑发呆。
望乡台上往生碑。这是空桑人追忆亡灵的神物,凝聚了千百年的血泪。那是有着无数“过往”的东西,一眼看去,那笙的视线就被那面空无一字的碑面吸引了,久久凝视。
“咿”旁边的晶晶觉得无趣,拉了拉她的衣角,指向天上。
暮色已经开始降临了,然而霞光漫天,依旧可以视物。奇怪的是南方的天际,在天地交界的地方却有一线黑色,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正在地平线以下缓缓升起,在彩霞满天的夕照里显得反常的诡异。
但那个黑暗还很只有一线,被霞光漫射后看起来实在不明显,所以除了这个哑巴的小姑娘以外谁也没有多注意。连那笙也没有被这样的提醒惊动,还是直直地盯着前方。
那个光洁的碑面上似乎有血泪交织而流,蕴藏着无数辛酸痛苦。仔细看去,那些血泪却又幻成了猎猎的战火,火焰里有无数人奔逃惨呼,纷纷倒下化为枯骨那笙悚然一惊:这、这些景象,是在回放着上千年来云荒大陆上的种种惨象,还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难
然而,她的手指一接触到碑面,上面的种种幻象就全部消失了,只有碑座下那个骷髅依然空洞地睁着眼睛。
那一瞬间,仿佛是幻觉、九嶷山谷深处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叹息。
“谁”那笙吃惊地抬起头四顾,然而帝王谷里雾气重重,空无一物。只有黄泉瀑布不停奔流,逆着山涌向帝王谷,然后注入九冥那一声森冷低缓的叹息回荡在风里,清晰地传入耳畔。是九嶷亡灵的叹息么是那些即将进入轮回的亡灵,在为这个大陆生灵涂炭的悲惨命运叹息么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忽然看到帝王谷黄泉之路的尽头腾起了一片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