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疯狂了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难道她还在想把迦若祭司复活过来”苏微知道那一段往事,情不自禁地脱口,“这样做,就算真的成功,活过来的是迦若祭司还是青岚前辈无论是谁,三魂七魄都已经散尽了吧难道不会召出一个魔物来吗”
“这就是执念。最大的魔莫过于自己的心。”灵均低声,似有感触,“太过强烈的爱和太过强烈的恨,都令人无法解脱教主已经被困住整整三十年。”
“拜月教的术法真的可以让死人复活”苏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骗你的,当然没有这样的术法。当三魂七魄消散之后,轮回的力量便已经启动。”灵均忽然笑了,飘然回身,“拜月教的术法,祈福去病可以,诅咒夺命可以,甚至呼风唤雨也可以,唯独就是不能起死回生谁都不能拥有逆转轮回的力量,否则六道众生流离,这个世间早就紊乱不堪。”
“果然。”苏微叹息,却微微觉得有点失望,“我也觉得起死回生太不可思议了。如果真的可以,那么萧楼主和靖姑娘的悲剧也不会再有。”
“太晚了,不打扰苏姑娘休息了。”仿佛觉得说的话太多,灵均忽然间毫无预兆地停止了话题,躬身告退。离开之前,忽然望着她微笑,问:“苏姑娘是不是想看我的真面目”
苏微愣了一下,迅速点了点头。
“那好吧。”月光下,他竟真的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微微一笑。
她情不自禁地看过去,忽然间,昏暗的月光仿佛瞬间稍微亮了一亮转眼之间,翻飞的衣袖变成了一群白蝶,扑簌簌地四散,朝着她迎头扑了过来
随即眼前忽然黑了下来,整个天地都已经消失。
夜已经深了,神殿里的祝颂还在继续,空无一人的月下,只有圣湖在泛着淡淡的银光。风里有曼陀罗花的香味,间或可以听到不远处清脆的风铃声。
“好了,所有的棋子,终于都按部就班地走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上了。”月光下,戴着面具的人停住了笛声,满意地叹息了一声,“下面的一切,终于可以上演。”
身边的侍女无声地微笑:“这世上有什么能逃出灵均大人的掌心呢”
灵均似乎是笑了一笑:“胧月,最近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奴婢不敢。”胧月垂下了头,“只求大人能展颜一笑,便心满意足。”
“是吗”灵均抬起手,拂过她漆黑的长发,面具后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可是我笑的时候,你又看不到。”
“奴婢知道大人开心也就够了。”胧月轻声,“世间很多事,何必非要亲眼目睹呢”
灵均的手滑过她的脸颊,到了侍女尖尖的下颌上,忽地顿了顿。面具后的声音透出一股冷意来:“是吗其实亲眼目睹又能如何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五蕴六识皆是空。这个世间无处不是幻象,什么都是假的。”
“”胧月猜不出他话语里的喜怒,只能咬紧了薄唇。
灵均放下了手,忽地转了口气,淡淡道:“好了,替我通知尹文达,就说让他不要追究孟康的这件事了回头我会在镇南王面前替他多说几句好话,延长他的翡翠专营权,以补偿这一次他的损失。”
她颔首:“是。大人。”
灵均又问:“听雪楼派来的那个石玉,目下尚在大理吧”
胧月道:“是,听说被我们回绝后,他并未离开苗疆,还在四处寻找苏姑娘,几乎把云贵各地都走遍了。”
“呵听雪楼的人,果然是不找到血薇主人不会罢休啊”短笛在掌心敲了一敲,戴着面具的人低声说,“好,胧月,替我传信给石玉,就说苏姑娘已经找到了,目前就在月宫,身上的毒也已经无大碍。请听雪楼那边放心。”
“什么”心腹侍女终于忍不住惊诧起来,脱口道,“大人难道真的要将血薇主人送回洛阳去这这不符合大人您的计划啊”
“呵。所谓的计划,是随时可以改变的东西”黑暗里的人微笑了起来,用笛子轻轻敲击手心,“只管执行我的命令,胧月,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是。”她低下了头去,不敢再说一个字。
他一拂袖,道:“你可以退下了。顺便替我再去查看一下湖底那个封印今日又是满月了,别让那个东西再从地底逃出来惹事。”
胧月颔首:“奴婢立刻去。”
当月光下终于空无一人时,灵均独自坐在高台上,俯瞰着远处月下的圣湖,面具后的眼神变得莫测湖里没有水,枯竭见底,只有白石纵横,湖底那些森森白骨虽然已经被焚化,但依旧残留着点点的磷光,在月下恍如鬼魅。
他在湖边驻足凝视,面具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师父”很久很久,一声低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他嘴里吐出,“你也感觉到了血薇主人的到来了吧,否则,怎么还想突破结界游离出来,进到那个丫头的梦境里通风报信呢”
“不过,你以为这盘棋下到如今,我还会容许别人来插一手”灵均在月下大笑起来,带着一丝狂妄,却也带着一丝悲哀,“师父,你还是在这底下暂时休息吧等到我完成了大计,再来让你解脱这样不死不活不人不鬼的状态。”
“到时候,我会让一切都有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