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儿看不见,”他又一伸手指了指,“那边儿过去就是永定河,再南边儿是卢沟桥晚上没云没雾,看得见宛平县城上头的亮光,半夜里也听得见火车笛子”
“你们常来这儿”
“谁”
“你跟你师妹。”
李天然轻轻点头,“想要清静就来这儿。”
几只燕子静静滑过天边云层。
“你师父他们,葬在哪儿”
“葬在哪儿尸骨都没法儿去收。”
巧红微微叹了口气,“清明那天上通州,就只找到一个土坟堆儿就拔了几根儿野草”
他开了瓶子,对嘴喝了一口,递给巧红。她也喝了一口,“也许是报应听徐太太家里人说,他们全抽上了。”
“他们是谁”
“他哥哥嫂子。”
“那可是报应。抽不死也把他们抽垮。”
“不这样儿的话,好人还活个什么劲儿”她又喝了口。
李天然伸手把她拉到他身前坐下,从后边紧紧搂着。
太阳已经西下到后头山那边去了。天可是还蛮亮挺蓝,衬着徐徐滚动的朵朵白云。四周林子里响起了阵阵蝉鸣。
“奇怪,城里头的还没叫呢”
天然没说话,只是紧紧搂着怀里的巧红。
上空白云,不知不觉给染上了一片片紫紫黑黑
上路之前,他们把剩下的一些樱桃桑椹洒在地上喂鸟儿。
天渐渐暗了下来。他开了车灯。两个人一路都不想说话。她在烟袋胡同对街下的车。
李天然带着几件短褂和半瓶莲花白,刚迈进大门就听见蓝兰的笑声。他找了过去,都在厨房。德玖正带着她在案板上搓“猫耳朵”。一股炸酱的香味儿从炉子那边飘过来。
蓝兰跳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一定又是卓家那小子”她往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白粉,摸了摸他脸颊,“还好,没徐太太说的那么吓人”又把他往门外推,“快去洗手,这就下。”
她说她哥寄来张相片,已经搁了几天,又几天没见着他,才上门来找,才听徐太太说他叫人给揍了一顿。
是蓝田一身飞行衣帽,扶着一架飞机的螺旋桨拍的。英俊潇洒。照片背后一行字:“李大哥留念,蓝田赠。民国二十六年五月,杭州笕桥。”
“他们这一期,他头一个单飞再有两个月就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