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我在前院倒了有多久,反正再抬头看,庄上的房都在烧,正屋已经塌了,后院的火苗冒得老高,我当时没别的念头,只是不能就这么就死
“您记得咱们庄子离大道有一里多路,附近也没别的人家,那一里多路,我是连走带爬,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候,反正一到公路,我就昏了过去”
他喝了口酒,踩灭了手中的烟,又点了一支。
“我醒过来是在床上,一间白屋子,什么都是白的这已经两天以后了救我命的是马大夫”他脸上显出了少许惨笑,“唉,师叔,您怎么想也想不到,我这条小命叫一位美国大夫给救了马大夫,马凯大夫”
“那会儿他是西山孤儿院的医生,正打城里回来,是他在车子里看见路边躺了个人回北平太远,附近别说没医院,没别的大夫,连个房子都没有,他只好把我带到孤儿院,不是外科也只好自个儿动手,取出我身上那些子弹,又把伤口给缝上,只是我流血太多,是死是活,他当时也不敢说”
李天然撩起了上衣,给师叔看他前胸后背上的疤,“身体总算不碍事,只是右边头上给烧得厉害,肉是合上了,烧的疤可去不掉”
“怎么看不出来”德玖又端起油灯往前凑,来来回回地看,伸手摸了摸。天然没直接回话,“我在孤儿院您知道那儿有个孤儿院吧”
“听说过。”
“就在咱们太行山庄西南边儿,往下走,离永定河不远。”
“哦。”
“我在孤儿院一住半年还不止民国十九年九月出事,过了年九月沈阳事变,又过了年夏天才去的美国。”
“什么”德玖突然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