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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你就在那儿待着,”我回答道。“我口袋里带着我那串钥匙。也许我有办法把锁打开;要是开不了,我就去拿。”

卡瑟琳在门外跳来跳去自个儿玩,我呢,把大钥匙一个又一个地试着,试到最后一个也还是没用。于是我又一次嘱咐她待在那儿别走开,正想尽快赶回家的时候,忽然听得远处有谁走近来的声音,我停住了步子。那是一阵马蹄声。卡茜的跳舞也停下来了。

“来的是谁”我轻声问。

“爱伦,我希望你能打开这个门,”我的游伴焦急地轻声回答我。

“喂,林敦小姐”有一个深沉的嗓门那骑马人的声音在说话了,“碰到你很高兴。别急着想进去,有一件事我要问问你,请你解释一下。”

“我不跟你说话,希克厉先生,”卡瑟琳回答道。“爸爸说你是一个坏人,你恨他,也恨我;爱伦也是这样说的。”

“那可是题外的话呀,”希克厉原来是他说道。“我不恨我的儿子吧,我想;我要你好好听我说的是有关他的事。可不是,你真该脸红呀。两三个月以前,你不是给林敦写信写得很起劲吗玩弄爱情,呃你,你们两个,都该挨一顿鞭子你尤其该打,两人中是你年纪大,结果却是你最薄情。你那些信在我手里,你如果跟我耍态度,我就把你的信送到你父亲手里。我看你是闹着玩的,玩腻了就丢开,是不是呢你好,你把林敦,连同这套玩意儿一起丢进绝望的泥坑中去啦。他可是真心诚意的,在谈爱情呀,可不。这会儿我正活着,这是千真万确的;他为了你都快死啦,也是半点不假呀。你有始无终,叫他心都碎啦是真的碎了,不是打比方说碎了。尽管哈里顿六个星期来天天取笑他,我又采取了比较严肃的手段,想吓唬他一下,把他的痴情吓走,他还是一天比一天糟,到不了夏天,他就要入土啦除非你能救他一救”

我从墙里面喊道:“你怎么能对这可怜的孩子明目张胆地撒谎呀请骑着马走吧你怎么能存心编造出这么无聊的谎话来呀卡茜小姐,我用石头把锁敲下来。你才不会相信那一套卑鄙的胡话呢。你自己也能辨别得出:为爱上一个陌生人而活不成没有的事”

“想不到还有人在偷听呢,”那个被识破的坏蛋咕噜着,接着又大声说道:“好丁恩太太,我喜欢你,可是我不喜欢你这当着人一套、背着人一套。你呢,你怎么能明目张胆地撒谎,咬定我憎恨这个可怜的孩子呢怎么能编造出妖魔鬼怪般的故事,把她吓唬得不敢踏上我家门口的石级呢卡瑟琳林敦就连这个名字也使我心里暖呼呼的,我的好姑娘,这一整个星期我都不在家,去瞧瞧我是不是说的真话吧;去一次吧那才是我的乖宝贝只要想想假如你的父亲处在我的地位上,而林敦变成了你;再想想你的父亲亲自前去求他,而他却不肯移动一步来安慰你,那你对这个没良心的情人会怎样看待呢不要糊涂透顶,做出这种错事来吧。凭着我希望灵魂得救,我起誓:他眼看要进坟墓了,除了你,再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

锁打开了,我冲了出去。

“我发誓,林敦快死啦,”希克厉又说了一遍,一边狠狠地瞪着我。“伤心和失望逼得他活不成了。纳莉,要是你不让她去,那你自己可以走去看看。我可要到下星期的这个时候才回家;我想你家主人他也不见得会不让你家小姐去看看她的表弟吧。”

“进来吧,”我说着就拉住卡茜的手臂,半挽半拉地要她进来,她却还不肯就进来,用疑惑不决的眼光打量着希克厉的脸,那是张绷得紧紧的脸,就是心怀奸诈也没法看得出来。

他把他骑着的马催进一步,弯下身来,说道:

“卡瑟琳小姐,我得向你承认,我对于林敦已经失去耐心啦;哈里顿和约瑟夫对他就更不耐烦了。我承认,他是跟一群硬心肠的人在一起。他巴盼着有人体贴他,渴望着爱情,从你嘴里说出一句亲切的话,对他就是一帖最好的药。别去听丁恩太太的狠心肠的告诫,心地放宽厚些吧,想法去看看他吧。他日日夜夜在梦着你;他总以为你恨他,跟他解释也没有用,因为你既没有信去,又不去看他。”

我把门关上了;门锁已经松开,我推过一块圆石头把门顶住。我撑开雨伞,把我的保护人拉在伞底下,这时候,雨点穿过那发出呻吟的树枝,催促我们快快走吧。

我们一路上急急匆匆地往家赶去时,顾不得谈论方才碰见希克厉的事,可是我本能地看透卡瑟琳的那一颗心布满了双重的阴云。她满脸悲哀,几乎不像她的脸儿了。她分明把方才听到的话,字字句句都当作是真的了。

我们赶回家来时,东家已经回房休息了。卡茜轻手轻脚地走进他房里去问个好,他已经睡着了。她折回来,要我陪她在书房里坐着。

我们一起吃了茶点,这以后她躺在地毯上,要我别说话,因为她累了。我拿了一本书,假装在看。她以为我是在专心看书了,就不出声地哭泣起来;悄悄哭泣一阵,这也是她当时消除苦闷的一个方法,她喜欢这样。我让她哭一会儿,心里可以好受些;然后我就开导她,着实把希克厉所说的关于他儿子的话取笑了一番,好像我说这太可笑了,她一定也会觉得可笑。唉他说了那一番话,我却没有本领去驱散那一番话所起的影响;那正是他的打算啊。

“你也许对,爱伦,”她回答道,“可是我的心怎么也不能安静下来啊,我要知道真相。我一定要跟林敦说明,不写信不是我的错,还要让他相信,我是不会变心的。”

她痴心,她轻信,我怒气冲冲地跟她争论,可有什么用呢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可是第二天,我却走在去呼啸山庄的大路上了,我的身旁是一匹小马,我家任性任意的小姐骑着它。我不忍心看着她难受,看着她那张苍白、忧伤的脸,她那双下垂的眼帘;我拗不过她,只能怀着一丁点儿希望:林敦在接待我们的时候,他那种态度证明希克厉只是讲了一个毫无根据的故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