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两年时间,我会买下这套房子送给你。”冯万樽十分诚恳地说。
当天晚上,她没有离去,而第二天是星期三,有夜场马赛,李曼君跟冯万樽一起在公司里待到很晚,自然也是跟着他回了深水湾。从此,他们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了,这是一个美妙无穷的蜜月期。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远了。
新赛季首月的赛事当中,冯万樽是场场失利,两周的四场马赛,冯万樽仅仅胜了两场防御组合,其余的全输了,亏损达到一百万。到了这个月的第三周,他看中了一匹马,认为它会比“美好时光”或者是“大将风范”给自己带来更高的回报。所以,他投进了当月的所有计划,那已经是他动用资金的最大限度。他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他疯狂,而是惯用手法。如果是这个月的前两周,他绝对不会投进全月计划,到了第三周,本月仅仅只剩一周了,就算用尽全月计划,也只停赛一周,影响不是太大。其他时候,遇到这种特别看好的马,他也会加大投注额。以前这样做,他的底气比较足,因为此前有赚,就算用尽了本月计划,将此前赚的稍稍调用一点,也能维持下一周的赛事。这次的情况不同,前两周他全部亏了,这个月的赌本已经只剩下这么多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所选的三匹马全都倒灶,只有一匹进入三甲,他所看中的那匹黑马,果真是黑,仅仅跑出第八。
本月还有三个赛马日,他的计划已经用得一分钱不剩。于是他下令,公司一切工作照常进行,只是未来三个赛马日停赛。
更惨的是李曼君。冯万樽的资金被分成了十个月,即使在一个赛季中,他赢了九个月而输了一个月,那么,下一个赛季他仍然有赌本。李曼君的资金却是分成十份,那基本上是一个月的比赛场数。这个月,她跟着冯万樽足足输了六场,原本二十多万赌本,现在剩下的已经不足七万元。这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赌了,这是一种赢钱的时候赢得心跳,输钱的时候输得肉疼的游戏。
像以前任何一次一样,比赛进行时,李曼君陪着冯万樽在打桌球,然后,每到一场比赛开始时,她就会停下来,认真地观看比赛。毕竟那只不过一分多钟而已,转眼之间,胜负已定,她又开始打球。当这一天她所投注的马全部败北时,李曼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挥起手中的球杆向桌上砸去。球杆顿时断成了几截,而球台的边沿也深深地凹了进去。
“不赌了,不赌了。”她显得极度烦躁地开始指责冯万樽,“都是你,我早就说过,赌博不是什么好事。我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竟会跟着你这个赌徒一起疯一起癫。”
“对于一个赌徒来说,关键不是要能够承受赢,更重要的一点是要能够承受输。”冯万樽试图劝说她。
“赌徒赌徒赌徒,赌徒跟赌棍跟赌鬼有什么区别全是不切实际、白日做梦的疯子、狂人。我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出了毛病,会跟着你这个疯子一起癫。现在,我醒了,我不再做梦了,我要上岸了。因为你可以像你父亲一样,以死在赌桌上为荣,但我可不想像你妈妈一样英年早逝,然后满腹委屈地在自己的墓碑上向全世界宣布,自己不幸成了一个赌徒的老婆。”
李曼君确实是满腹委屈、满腹怨气,她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冯万樽,归咎于他是个赌徒,是一个另类。她要发泄,她想同他大吵一架。可这里毕竟是公司,人来人往,她和冯万樽的关系又是极度秘密的,至少在目前她是绝对不想让外人知道的。她即使发泄,也不得不将声音压到最低程度。
“你太激动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冯万樽提起自己的手提电脑便向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对她说,“我今晚不回去,你不用等我。” 他既不说自己去哪里,也不说去干什么。李曼君以为他只是一时生气,等气消了还会回去,也没有理他,自己收拾了东西,返回了深水湾。
当天晚上,他真的没有回去,李曼君孤枕独眠。
月光从窗外探进头来,落在床上,轻抚着无法入眠的李曼君。连月光此时都善解人意,会在这样一个夜晚陪她,而自称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她、最爱她的人,却不知身在何处。这到底算什么嘛,自己只不过是在气头上,说了几句重话而已,这点气都受不了,还算是男子汉吗你的大将风度呢你赌马时那种指挥千军万马、气定神闲的冷静呢你这是给我一个下马威现在连婚都还没结,就已经这样了,一旦踏上了红地毯,你是把我当心肝宝贝还是黄脸婆午夜梦回,发现自己身边仍然空着时,她才开始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一些伤到他的自尊心了吧再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好没来由。当初,不是给自己定了一条线的吗何况,她现在所输的钱,并没有超出那条线,只不过是计划内而已。自己当初不是做好了准备,输掉这几万,就不再赌的吗现在还剩下七万呢,自己只不过拿出两万元的本金,去夏威夷玩了一趟,还有七万元,也算赚了不少嘛,有什么好心疼的
第二天醒来,她的气已经全消了。这就是女人,生气的时候莫名其妙,消气的时候同样莫名其妙。想到在公司里可以见到冯万樽,她甚至开始兴奋起来。真没有想到,只不过一晚上没有在一起,竟有点儿迫不及待的感觉。情侣生活,真是妙不可言呀。
令她大为失望的是,冯万樽并没有出现在公司里。
她打他的移动电话,传来的是电脑小姐的声音,机主已经关机了。
李曼君耐着性子等到下午四点半,再也无法平静了。她拿起电话,第一个打给胡超女,她跟着冯万樽叫她超姐。胡超女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说男人就是这样粗心,又说:“感觉你很在意他哟,你们是不是恋爱了”
李曼君说:“超姐你真会开玩笑,他是老板,我是他的秘书,公司里好多事找他呢。人家找不到他,自然要找我。”
胡超女说:“就算恋爱了,也没什么不好呀。我告诉你,阿樽真是个好男仔,你要是不抓住机会,我就把他介绍给别人了。”
听了这话,李曼君的心中猛地紧了一下,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一直以来,觉得对他有些无所谓,可现在,怎么像是很在乎他难道说,自己真的爱上了他
接下来,她将电话打给了严倩琳。
骆波死去之后,朱文豪当上了一哥,表面上虽然平静,背后却暗潮汹涌。朱文豪表面上风风光光,却总是如坐针毡、如履薄冰,担心随时遇到翻船倒灶的大事件。冯万樽这边稍稍稳定一点儿,朱文豪便将严倩琳叫回去了,身边多一双眼睛看着,也许会好一点儿吧。严倩琳也不知道冯万樽去了哪里,她甚至还不完全了解李曼君和冯万樽的关系发展到了哪一步。放下电话后,严倩琳立即赶到快活谷马神集团总部,见到李曼君后,第一句话就是,“他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李曼君告诉她,昨天马赛结束后,他清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什么话都没说。当然,她不会告诉严倩琳,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你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事吧”严倩琳试探地问。
李曼君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同冯万樽之间的进展,也不想太快地公开这件事,所以自我掩饰说:“我们怎么可能”她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完全有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他是老板,我是打工的,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事。”
严倩琳并没有深究,而是拿起电话,给朱文豪打了个电话。
豪哥的想法跟两个女人不同,他听说冯万樽失踪,大为紧张。自己是行黑道的,在道上有许多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仇人,他们对付不了自己,会不会对付自己最好的而且是最没有保护能力的朋友冯万樽还有,冯万樽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毕竟得罪了一些人,虽说有自己罩着和胡超女出面摆平,那些人表面上不敢找冯万樽的麻烦了,但会不会暗中使什么手段此外,冯万樽的马神集团现在可是大出风头了,他能多赚到钱,别人就可能少赚到钱,市场永远是一个平衡场,此消彼长,难道没有人想灭了他,以便自己有更多的机会更何况,他弄出的那个什么赌马必胜30版,据说有很多人都愿意出高价弄到手。他的失踪会不会与此有关
朱文豪紧急调兵遣将,派出所有的得力手下去寻找冯万樽。
没有早想到这一点,并为他安排几个保镖,这完全是自己失算,朱文豪为此自责不已。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钟,还没有冯万樽的消息。朱文豪安慰李曼君说:“没有消息是好事,如果有什么不利的消息,道上一定会传出风声。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说明他的行踪与道上无关。说不定,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到一个什么风景秀丽的地方辟谷去了。”
辟谷是一种修炼之法,李曼君根本不明白其意。她开始有些暗恼冯万樽,实在是太没有责任感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会替他担心吗竟然连个消息都没有,以前还觉得他可靠,很能理解人,很能体贴人,真是看走了眼。现在才刚开始,以后自己该怎么办难道常常要替他担惊受怕吗是回深水湾还是回自己家她开始犹豫,最终,还是决定回深水湾。他会不会昨天整晚没睡,今天早晨回家蒙头大睡了除了那里之外,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呀
看到那幢别墅没有任何灯光的黑色影子,李曼君的心往下沉。或许,他在家里睡着了她打开门,走进去,首先去看卧室,那张床根本不曾睡过,再看其他房间,同样没有他曾回过的迹象。她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恨不得将这里的一切砸烂。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是冯万樽。“你可真伟大呀,让全世界一起找你,你却连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她一开口就没有好语气。
“我没事。”他说,“我在分析videofor,我必须在下个月第一个赛马日找出失败的原因。”
这确实像他所做的事,但这是理由吗以前他这样,倒也还说得过去,现在他可是过着同居生活,难道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还有一个人会担心他、记挂他吗这是否说明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她
“赌马赌马,除了赌马,你心中还有没有别的”她冲着电话叫道。
“对不起,我知道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是,我现在不是打电话给你了吗”冯万樽似乎也意识到他做错了事。
他越是这样说,李曼君越是气得要死。这表明他是有心的,他用这种方法报复自己对他发脾气,简直太过分了。想到这一点,她再也无法冷静,对着话筒喊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总之,你立即赶回来向我道歉。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必须在半个小时内赶回来。”
别说是半个小时,二十个小时过去了,冯万樽并没有出现在李曼君面前,也再没有打电话给她。又一个晚上到来的时候,李曼君犹豫了再犹豫,最后还是狠了狠心,离开了深水湾的别墅。
李曼君出生于香港的一个下层家庭,父母加三个孩子,挤在一间很小很旧的公寓里。她很小就开始自立了,通过打工赚得了去英国留学的学费,回来后,也没有搬回父母身边,而是自己租了一间单身公寓,这也是她急于找一份工作的原因。跟冯万樽同居后,她便将原来的公寓退了。现在突然“离家出走”,离开之后才意思到,自己根本没有地方可去。她又不甘心回到深水湾,否则,冯万樽回来还以为她在苦苦等着他呢。
左思右想,才想到一个中学时的姐妹,去她家暂住几天,大概没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