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谢,我学着他说的法子沉入地底,身子轻盈,就这么一直往下,地底乌漆麻黑,大概沉了有一柱香时辰,我看到了一丝光亮。
还没等我看清是何光亮,两只手各提着我的双肩往前,将我一丢,我被甩在了地上。
“又一只厉鬼……”
我抬起头,那戏本上画着的阎王一般的人物,正坐在案头看我。
在阎王处我得知,凡人死后鬼魂都会飘出肉|身,心无执念的可直接飘去孟婆处记档投胎,剩下的都是有怨气的,其中怨气极重的要么等黑白无常去勾,要么就自己沉下阎罗殿,不管怎么,这怨气必得消干净了,才可投胎。
我将生平讲了,阎王说怨气这东西得自己个儿放下了,才能消散,旁人谁也帮不了。
他拿了镜子递在我脸前:呵,比方才哪位老兄强不到哪儿去。
阎王记档我的生平后,便赶我上去,说他忙得很,还要见见下一个怨气重的。
即使是怨气最重最可怕的厉鬼,也无法干扰到人间,顶多入个梦骚扰骚扰便算了,还无法日日入梦。这世间厉鬼无数,若阎罗殿各个都管,那便没个头了。
于是我飘荡回人间,一年又一年,像扶个老太婆鬼魂过鬼市、领迷路的小屁孩鬼魂回他老妈鬼魂那儿去、有鬼打架劝个架、替被报团欺负的鬼打抱不平什么的这种事,不胜枚举,逐渐成了这一片鬼界的鬼霸,据说连阎王都在私底下称赞过我好几回:做鬼是个鬼才。
某日阎王召了我去,语重心长地问我:怨气何时能消去一些,这些年看着我脾气平和,怎么怨气一点没少?
我回他:您都不知,谁能知晓。
他叹了回气,说他就要退了,在退之前,就希望我能投胎,毕竟,我是他这一片出了名的厉鬼钉子户。
我耸耸肩,倒不是我故意为难他,我努力过了,只是,有些事可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更何况这才几年啊。
他无法,说叫我来,还有个东西要给我看。
是一段记忆,是我当年屠杀云家满门时的记忆。
“本就不想给你看的,怕你看了更加不能释怀,现下我想了想,也许你就是知道得太少。”
那日我杀红了眼,竟没注意到云家人里有人使着外门功法。
也就是说,那幕后主使,便是用着那样功法的人,在那日混入云家。
我认不出那是谁家的功法,十分怪异,从未见过,也不记得是如何走出阎罗殿的,只记得同鬼市几个看不顺眼的鬼混混打了一架,酣畅淋漓,再回神,躺在一张木床上。
我心里还有气,想着再去打他们一回,翻了个身,觉得不对劲。
厉鬼,需要睡觉?
这三年来,我从未睡过觉,从未感到困顿。
那我方才是怎么醒来的?
我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感受屁股下面久违的床板的硬度,看着自己白皙修长却布满伤痕的双手……
恍惚间,有人声嘈杂,紧接着是门板被踹开的声音,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女快步走到我面前,满脸怒气,一把抓过我的手腕,用力一扯将我拽下床。
“裴毅!!你竟然还在睡?是不是诚心想叫我试武迟到丢脸?!”
有三年没有用腿走路了,我一时不慎被她拽下床,跌坐在地上,惊讶地抬头看着她。
因这姑娘我认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