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师道郑重点头应是,各自为战。
宋师道领着手下奋勇苦战,遂寸逐尺的往西推进,追随他的将士不断倒下,四周则是杀之不尽,密密麻麻的敌人。
在他左方的宋智忽然一声惊叫,随着倒地的战马抛滚地面,原来战马因多处受伤,失血过多,终捱不住。
宋师道心中叫糟,却是无法分身,十多名敌军立把宋智团团围住,刀剑矛斧齐下,宋智就此完了。
宋师道瞧得睚眦欲裂,心中大怒,宝刀闪电劈出,敌骑纷纷坠地,像失去理智般,只知向前冲杀,不顾己身,但求伤敌,在敌人中硬杀开出一条血路。
当!宝刀给对方硬震回来,同一时间背心传来锥心剧痛,他自然而然生出抗力,后方本已命中他背心要害的长戟在他真气冲击和身体晃动下,滑往一旁,在他宽肩上拖出一条深几见骨的伤口。
宋师道清醒过来。就像从一个噩梦中醒过来,发觉自己正陷进另一个噩梦中。
四周全是敌人狰狞可怖的脸容,在火把光照耀下,他被敌人重重包围,身边再无手下追随,刀、剑、矛、戟四方八面向他不停招呼,而他已接近油尽灯枯的境地。
忽然有人在前方大喝道:“师道!快来。”
宋师道回过头去,一看是李建成,知道是召唤他离去。
这一刻他明白过来,适才他一直拼到真气不继,再无法拼尽余力以背脊弹地,就那么以单手双脚紧夹马腹,所以才被摔落。
好在如今后军已经列开阵势,他可以撤回了!
呛!宋师道腾身半空,长刀绞击。他在反击时早抱着牺牲自己、成全他的死志,只见他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鲜血,势若疯虎,只为属下打通一条活路。
两方终于汇合。
另一边,李建成见势不妙,他一眼看出宋师道生机已绝,性命垂危。他强忍热泪,直到一路退到巨舰上时,来到被众军士拥着的宋师道旁跪下,抓起他双手,送出真气。
近三千突围逃至此船的宋家军和李阀的将兵,人人身负创伤或躺或坐,在凄风苦雨下,一片穷途末路的气象。
宋师道眼帘颤动,终睁开眼睛,见到李建成,躯体微颤,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哑声道:“李兄!”
李建成涌出热泪,在他身旁蹲下,探手抓着他右肩,察看他背后箭伤,神情一黯,摇头无言。
强忍悲痛,道:“一切都没事啦!”
宋师道不知是否受李建成输入真气影响,双目神采凝聚,脸上抹过一阵红晕,反手抓紧他双手,道:“李兄没有出事就好,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李兄坚持下去,终有魔门败亡的一天。”
李建成晓得他回光返照,心如刀割,自第一天认识这位亦师亦友的名将就视为好友,而他却因自己的安全斗不过对面而身亡,悔恨像毒蛇般噬咬他早伤痕累累的心。
噗!李建成在宋师道旁跪下,脸孔埋在双手中,全身抽搐,却强忍着没哭出声来,其他将士无不悽然。
宋师道像用尽生命仅余的力气般松开抓着李建成的一对手,露出最后一丝笑意,柔声道:“有生必有死……李兄……”
李建成大骇,把耳朵凑到他颤震的嘴旁,宋师道以微仅可闻的声音道:“李兄,接下来一切都要靠你了。”
喉头鼓的一声,就此断气。
……
叶山海与婠婠率军来到淮水西岸一处密林内,瞧着近三十艘载满兵员的大唐水师船,满帆驶过。
婠婠叹道:“情况真令人有些可惜,没能将他们一鼓作气拿下。”
叶山海摇头道:“我们该高兴才对,即使对方从水路把兵员逃离,可是这一番他们已经彻底的失去大半精华。日后自然可以从容应对。何况接下来我们的追击他们如何逃离就是问题。”
婠婠笑道:“有道理!听您这么说,我也安心了!”
……
这边联军远去,人人心头沉重,感到前路艰难灰暗。只有李建成双目光闪闪,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宋师道的死亡对他造成严重的打击!可是宋师道入土为安后,他立即回复过来,宋师道之死反激起他的斗志。
现在他是突围军仅存的领袖,其他大将十多人均命丧当场,可见战况的惨烈,突围军伤亡之重。
李建成忽然道:“假若我们背山结阵而战,可以守多久!”
众人均明白李建成的意思,由于敌人很快也会有水路之便,可迅速调动大批兵员,无论他们往任何一方逃遁,必给敌人截击于途上,不要说北上千里逃往洛阳,长安,中途他们肯定闯不过去。
换句话说,他们绝没有逃脱的侥幸。但若就地冒险一战,虽终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但却死得轰轰烈烈,不用似丧家之犬般给人赶得窜南遁西,死得窝囊!
这是所有人对李建成说话的理解。
李神通颓然道:“我们的箭矢足供我们顽抗三个昼夜。没有箭矢可削木编箭,我的工事兵尚余一百二十五人,以树干筑垒寨,广布陷阱,守个十天半月该非困难。”
但接着叹道:“就是粮食的问题却无法解决,即使我们狠心杀马吃肉,仍支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更大的是士气的问题,既明知必死,当有人生出异心。”
李建成摇头道:“我们不是必死,而是必胜。前晚将是我李建成最后一趟吃败仗。”
众皆愕然。
李神通大讶道:“大公子凭甚么有把握打一场胜仗?”
李建成胸有成竹的微笑道:大家试想想以下的一种情况:我们背崇山密林结阵,以逸待劳埋伏他们。
李神通剧震道: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否指离城南面的余山,那里是最险要的险地,那里的确是极好的伏兵之地。
其余人等至此晓得李建成非是胡言乱语,均生出希望,纷纷追问。
李建成解释道:“余山峡谷是我们当年于离城南面高山发现的峡道,全长半里,两边岩崖峭拔,壁陡如削,北端狭窄至仅可容一车一骑通过。
峡口外是起伏无尽的丘陵山野,全峡间还隔了横跨数十里的隐潭山,只要我们在北端结阵固守,令敌人以为我们陷身绝境。
而事实上我们则后有通路,我们将可把魔门大军牢牢牵制,直至救兵来援。”
李神通等恍然大悟,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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