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朗无声轻抿了一口,几秒后,抬头道:“最近有风声说,容贵妃正在密谋让群臣上书册立皇后。”
“哦?”李璋半撩眼皮,将指尖把玩的棋子放下,“不用管。”
“可……”贺朗皱眉。
低垂的眼睫在眼下落下一扇阴影,李璋指尖轻扣桌案,一声嗤笑。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看清那个人。”
贺朗愣了下,然后跟着笑了,“是了。”
那位可不是什么情深义重的人,容贵妃这番“真心”只能是错付了。
两人又下了一局,临走时贺朗轻叹一声,道:“若是可以,你也照看一下那个小姑娘,也算是全了当年与卫国公府的情谊。”
李璋沉默了一下:“……好。”
宫女捧着香匣给香炉添上新香,不似冬日寻常的暖香,一点上,屋子里便染上冷冽的味道。
“殿下替陛下去祭台下罪己诏,外面的人都在说殿下仁德,比之陛下有过之而无不及呢。”福海话语里透出难掩的骄傲。
他指挥着人伺候李璋更衣,早先这些事都是他亲自做的,这两年年纪大了,就让下面的人来了。
“让人引导一下,”李璋将腰间的玉钩取下,递给内侍,“重点赞颂皇上,只捎带上我。”
福海不赞同:“殿下何必这样与皇上做脸。”
这话说的放肆,但李璋却没训斥,还耐心地多说了两句。
“您也知道他心胸狭窄,若是听到外头的人一味夸赞我,只怕又要做出些事来,倒不如徐徐图之。”
福海是皇后留下来的老人,又是从小看着李璋长大的,再忠心不过,李璋对他总是有几分尊重并宽容亲近的。
“真是便宜他了,”福海小声咒骂了一句,一张老脸都心疼得起了褶子,“那么冷的天,殿下冻得脸都煞白了。”
“说起来,老奴不是让小福子拿着殿下的大氅吗,还嘱咐他,等殿下一下来,就赶紧给殿下披上,”福海让人奉上热茶,“可昨儿回来也没见殿下穿着,他人也不见了,好半天才回来。”
“我让他送一只迷路的小猫儿回去,大氅……”李璋在案边坐下,闲闲地轻敲了下杯壁,“也给了那只小猫儿。”
“小猫儿?”福海神情古怪。
这皇宫里就三公主养了只猫儿,殿下和她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仅让人送回去,还把自己的大氅给一只猫?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此猫非彼猫。
“太子殿下,多谢您让人送我回去,”卫瑭从新月手里拿过大氅,递给李璋,“也多谢殿下的大氅。”
李璋一撩眼皮,抬手让人接过。
一抬眼,见到卫瑭清亮的双眸,顿了下,似不经意地说道:“恭喜昭华郡主得封,听说礼部的人,给昭华郡主拟了好些封号,不知道这个封号昭华郡主是否喜欢?”
“啊?”卫瑭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甜甜一笑,“封号很好,我很喜欢。”
她怎么会不喜欢嘛,封号下来的这么快,才给了她机会打了宝珠县主的脸啊。
旁边的福海表情一言难尽,原来殿下说的小猫儿是昭华郡主啊,真是……出人意料。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璋嘴角轻勾,又抬手抿了口茶,敛去笑意。
卫瑭第一次来东宫,坐久了也有些不自在,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后,就要告辞。
“打扰殿下那么久,我也该告辞啦。”她福了福身。
李璋点点头,想起答应李朗的话,又指了下小福子,“让他送你回去。”
“不……”卫瑭本想拒绝,但一看,是当时送她回去的那个内侍,犹豫了下,改了口,“那就多谢啦。”
福海看卫瑭走了,扭头看着李璋地说:“原来殿下是把大氅给昭华郡主了啊。”
“有什么问题吗?”李璋半撩眼皮,懒懒地道。
问题是没什么问题,但……
“……那殿下为何要说,把大氅给猫了呢?”福海问。
李璋回:“你不觉得她很像吗?”
福海并不觉得,他语气真诚地道:“老奴觉得昭华郡主更像孔雀。”
孔雀多漂亮啊,多适合昭华郡主啊。
李璋看他,淡淡回了句:“哦。”
福海:“……”
“太子殿下!”
门外传来清脆如铃的声音。
“太子殿下!”第二声人已进来了。
李璋见卫瑭去而复返,颦眉道:“怎么了?”
说完,看向紧跟着卫瑭身后小跑进来的小福子,小福子轻喘了两下,赶紧开口回话。
卫瑭却先一步开口了,“太子殿下,我的封号是你取的对不对?”
她望着李璋,目光晶亮,眉间俱是高兴的模样。
李璋觑向小福子,小福子身子一颤,心虚地低下头。
“太子殿下!”卫瑭又叫了一声。
李璋想到自己刚才问过的话,端茶的手一僵,又马上恢复如常,淡淡地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卫瑭识趣地没有提起方才的太子殿下的问话,她眼弧弯成月牙状,尾音带着点翘,“我只是想告诉太子殿下,我很喜欢这个封号!”
说完,提起裙摆轻巧地小跑出门。
李璋神情一怔,眼里渐渐浮现几不可查的笑意。</div>